夕烧

それでも海は穏やかに凪いでいた

【蔵不二】March of Time(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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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白石蔵之介,在十五岁的盛夏迎来了街头网球的第一百场胜利。

 

少年握了握拳又振臂欢呼,仰头的时候汗水顺着他的喉结滑落入脖颈深处,在夕阳照耀下折射出一条流光溢彩的优美曲线。他轻盈地腾空跃起,被风拂起的上衣下摆毫不掩饰地大幅掀起,露出底下白皙又青春的少年躯体。

 

白石长着一张迎合主流审美的脸,沉静的时候偏优雅,欢笑的时候偏亲切,即使平时并不注重打扮和搭配,与生俱来的气质却始终无法掩盖。他的体格骨架那时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然而常年坚持不懈的体育锻炼使他的身材已初现几份成熟男性的性感。

 

看台上的观众除了几位熟识的四天宝寺网球部员,就是一群兴奋得又蹦又叫的粉丝团少女。女孩子们化着细致的淡妆,穿着清凉的网球短裙,一个个都笑靥如花,轻舞着印有白石照片的应援扇子,又甜腻腻地撒娇道,“白石様!像以前那样喊一句胜利口号嘛!”

 

白石本来已经看向了摄影机镜头,听见粉丝们的请求,便又折返回去,刻意摆了个又嘚瑟又帅气的造型,满怀深情地喊了声“んんーっ、エクスタシー!”

 

女孩子们激动地尖叫起来。

 

白石却摆摆手示意告别,还不忘提醒她们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四天宝寺网球部的一群人各个憋笑辛苦,大概内心是在嘲笑部长的不解风情,但白石却毫不在意地走到摄像机镜头前,一本正经道:“接下来,我要录一段很重要的视频。十五年后,希望三十岁的自己能够将这段跨越时空的影像,交给我的初恋——不二くん,不二周助くん。”

 

方才还叽叽喳喳在旁边闹个不停的四天宝寺网球部社员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惊讶地看着他们最为尊敬的部长。

 

云蒸霞蔚的日落时分,十五岁的白石蔵之介忍不住地喉结轻颤,哑声道:“不二,我是十五岁的白石蔵之介……”

 

 

.1.

 

迹部推门进入私人会所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不二坐在露台太阳伞的阴影里,对着手机屏幕直发愣。

 

作为国内当红一线演员,不二听见门口的动静后,立刻职业性地神色微转,须臾便换作了一副招牌式微笑: 弯弯的眉眼,暖暖的神色,宛如初恋情人般的亲切温柔。

 

迹部毕竟是和自己相识十年有余的朋友,不二也知道礼节性的笑容持续过久,对老朋友来说便有些见外。于是他笑意渐收,蓝眸微绽,从身后掏出一大簇含苞待放的郁金香站起身来,勾了勾唇角,道:“迹部,好久不见。“

 

现在是希茨海尔斯的六月,就算是在八百五十公里以外的阿姆斯特丹,郁金香的花期也早就已经过了。

 

大明星在丹麦北部的海滨小镇刚结束电影新作杀青不过三小时,能如此精准地掐着时间献上那么一大捧鲜切花束,只可能是他那位有在植物研究所里工作经历的男朋友送的。

 

“白石知道了,不会不高兴吗?“迹部接过花束,又随手抚弄了几下如丝滑般柔嫩的花瓣和枝叶。

 

郁金香是淡粉色的稀有品种,又是逆着花期送来的珍贵之物,结合花语想表达的含义,大概是矢志不渝的永恒爱恋吧。

 

迹部想起进来的时候不二正在用手机看视频,于是下意识瞥了一眼对方手机定格的画面。

 

白石,夕阳,网球场。

 

迹部一眼抓住了关键三要素,心里了然,恨铁不成钢般道:“出息呢,白石这十年里是不是每送你一束花,你就得重温一遍经典?”

 

迹部所说的经典,指的是十年前轰动一时的电视剧《テニスの王子様》第52集,四天宝寺篇剧情的第一话。不二当年领衔主演的是主角队人气角色天才Fuji,而白石出演的是对手学校的队长Shiraishi。两人的对手戏在正片中只此一场,剧情就是打比赛,但中之人却在球来球往间擦出了爱的火花。

 

“……如果他能亲手交给我,我看真人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时间循环52集……再说了,今天我看的是这个。“不二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小卡片,纸片的中央乍一看不过是印了一个漂亮的花园,仔细辨认后却是一个用花花草草拼凑起来的创意二维码。

 

“里面是我从来没有看过的影像……”不二迎着和煦的午后阳光升了个懒腰,一头柔软的蜜色短发在微风下轻舞飞扬。

 

不二的头因着姿势仰得很高,白皙的脖颈被拉出一段漂亮的曲线,可这样的姿势维持着根本不舒服。

 

迹部心想,这家伙不是在努力隐藏眼泪,就是在神情恍惚。

 

不二的心思向来非常之难猜,虽然迹部对此也没什么兴趣,但确实挺喜欢欣赏老朋友心潮澎湃时的真情流露。

 

“我们能谈正事了吗?”迹部想了想,决定不绕弯子:“本大爷上个月听幸村八卦,说你的感情史终于要有新进展了……怎么说?十年过去了,终于和白石谈恋爱谈腻了,想要分手了吗……”

 

“这就是正事?”不二的声音淡淡的,他直起身子,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容,温柔却又毫不坦诚的那种营业式笑容。

 

迹部也不反驳,继续说:“《テニスの王子様》十周年了,你也知道,这事的企划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今年手冢和越前也确定会来,白石那边我提前半年就让你帮着预约时间了。我们这群人下周全员国内聚齐,你们两个人到时候可别搞事情,不许迟到,也不允许早退。”

 

我们这群人呐。

 

《テニスの王子様》这个剧组对于不二同期出道的明星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意义非凡。如今还在演艺界一线活跃的演员、偶像、歌手、主持人、搞笑艺人,几乎都曾在剧中出演过角色。

 

遥想过去,十年前进组时大家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有人少年成名受人追捧,有人虽已出道却乏人问津,当然更多的是初出茅庐渴望崭露头角的。

 

不二当时处境属于三种类型都沾一点:他十五岁就上了荧屏,可之后的日子里的人气大起大落的,加入的青学偶像组合又时常拆拆散散,完全凝聚不了长期稳定的粉丝群。那时,他其实已经有了想退出青学的偶像组合,以演员身份出道的心思,却迟迟下不了决心,看不清真正的自己到底在哪里。直至参演了《テニスの王子様》中的人气角色Fuji,不二才逐渐获得各种奖项的演技认证,之后正式演员出道,事业高调蹿红。

 

而当时那几个没有顺着《テニスの王子様》的平台出道的:迹部和幸村各自继承了家业,手冢和越前在职业男网打拼,而自家男朋友白石成了药学博士,时下正在英国高校做科研工作。

 

白石当年出演Shiraishi属于空降,没有养成所的专业训练背景,也没有四天宝寺剧团的经纪合约。角色实力圈粉后,他还以Shiraishi的名义开了一场演唱会。不过,在那演唱会的后一天,男朋友就宣布了隐退,并告诉喜欢过他的那些人们:万事有取舍,只有舍弃了一些东西,才能获得最想要的宝物。

 

“知道了。”迟到是绝对不会的,他已经帮男朋友订好了几天后两人一起回大阪的机票;至于早退的话,白石那边其实还有点不确定。男朋友现在不比以前在国内科研,国外的项目负责人挺较真,强行让白石在休假期间尽快赶回实验室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不二斟酌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他只保证拍完自己的戏份,能留多久不好说。”

 

迹部似是毫不在意,反而笑了一声:“真不是因为感情出现裂痕,两个人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不二一副被他气笑了的样子,甩了对方一个眼刀,无可奈何说:“你至于吗……千里迢迢跑来陪我留守在这个小镇,就为了来听八卦?”

 

“本大爷直升飞机随时伺候着,想留哪就留哪。”迹部其实已经猜到了个大概,只是纯粹想看好戏。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说:“我还不了解你?档期明明还没空出来,就算只有两天时间也要去卑尔根找开学术会议的男朋友……你其实是巴不得现在就插了翅膀飞到海的对面去吧?”

 

“没有……我买了晚上八点的游轮。”不二伸手把那一簇已经转赠给迹部的郁金香又抱了回来,语气十分笃定说:“别套我话了,幸村存心忽悠你呢……我俩口头保密协议,要准备过几天给白石一个惊喜。”

 

他把花束揣在怀里当抱枕,缓缓闭上眼睛,继续解释道:“我和男朋友感情好着呢……只是这一年都快过去了,我还是不习惯……你要知道,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和白石在一起了。这些年里,虽然我们大阪东京两头跑,但从来没有过回到家没有归属的感觉……”

 

不二知道白石出国这一年来,并没有做出什么让自己觉得心里不安的事情:男朋友和在国内时一样朝九晚五上下班,平时不喝酒不抽烟,不搞暧昧不约炮。偶尔重大体育赛事期间会和朋友去酒吧看球,科研修罗期过后会和同僚逛个植物园聚个餐,社交正常而正直,娱乐适度有报备。

 

他很信任白石,只是自己总忍不住牵挂男朋友,思念到心里发苦。

 

过去的十年里,自己整月整月在外拍戏不能回家,白石也是这样一个人守在家里度过的吗?

 

过去的十年里,每次白石前来海外片场探班的时候,也是怀揣着这样一份急切到睁眼闭眼都是对方的心思吗?

 

“真行,都宠成这样了。”迹部倒是旁观者清:不二崇尚自由又独立,谈恋爱前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但他男朋友确实也真的有本事,十年里润物细无声地让恋人沉溺在包容又体贴的恋爱环境中,直到对方再也离不开那种安定而舒服的亲密关系。

 

“过去,一直都是他在等我……”不二缓缓睁开双眼,湛蓝的眼睛透着一层淡淡的水汽。他站起来舒展了下身体,又往前走到沿海的栏杆前,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海景,最后却将目光锁定在几簇躲在礁石后绽放的小雏菊上。“这次亲自体会了一把这种看不到尽头的等待,我才知道他平时该有多么寂寞……”

 

“哦,那现在良心发现了?”迹部觉得好笑,他点开手机里幸村修改过的《テニスの王子様》十周年特典企划,心中的猜测几乎得到了确定。Yukimura-Fuji-Shiraishi的三人剧情本来写得挺好,之所以强行改编成Fuji-Shiraishi的对手戏,大概是幸村不想搅了挚友的好事。

 

“……是看清了真正的自己,确认了心意。”这几天,不二总会不由自主想到过去的一些事情。恋爱大概总是有周年效应的吧,更何况他们还是十年的初恋。

 

海风吹得身体开始有些发凉,不二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花束,小声喃喃自语道:“接下来,就等着回大阪植物园求婚了……”

 

 

.2.

 

十年前。

 

二十岁的白石蔵之介,是大阪大学薬科的大一学生。

 

早春三月某个周末的清晨,阳光没有特别明媚,春风也没有格外和煦。父母去海外旅游,姐姐和妹妹跑去东京看青学组合:青春ソーダ的演唱会,他一个人守在无比安宁的家里,却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

 

白石昨天晚上熬夜查国外文献写报告,起床气便在所难免。他嘴里嘟哝了几句自己昨晚没琢磨明白的专业英文单词,又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愤愤接通了电话。

 

“你初恋情人来四天宝寺剧团了!快过来! ”金色小春尖锐而洪亮的嗓门杀伤力极强,白石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尚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紧接着又听见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石!咱们四天全员落选电视剧《テニスの王子様》Shiraishi这个角色了!大叔说如果你再不来救场子,只好让立海和冰帝两家娱乐公司找他们的演员了!”忍足谦也把事情倒是说清楚了,可初恋情人去了哪里?

 

电话最后交到了四天宝寺剧团总监渡边修的手里,男人声线轻佻而笃定,毫无全军覆没情形下的焦急。他轻描淡写说:“我们推千岁上,青学想让财前演,两个人都和青学的不二周助对了戏,但总导演对我们的人不满意。”

 

世界上可能再也没有比“演一场网球比赛”更无聊的事了。

 

可白石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试镜Shiraishi成功与否,都能让他在时隔多年后,再一次和初恋相遇。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很久。

 

“我只会打网球,完全不会演戏怎么办?”白石和他的国中好友们情况不太一样。他上了大学,最近一次的表演经验大概还停留在忽悠财前光加入国中网球社的搞笑短剧上;而这几年,忍足谦也他们一直在四天宝寺剧团的养成所里接受专业训练,大概再过不久就可以偶像出道了。

 

“不二周助挺会带戏的,你放心。”渡边对此盲目地充满信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不二周助是同期偶像中公认的天才与急救员,这几天和四天剧团合作得也挺愉快。虽然青学的这位ACE近期人气有些回落,资源拿得也不是很好,但他才二十岁,未来还不好说。

 

白石心里却一点都不放心。

 

他倒不是不相信不二的能力,他只是觉得自己一见到心系多年的初恋,届时必定会紧张得张口结巴,抬腿抽筋。

 

白石匆忙洗漱,简单吃了早饭后,又耐心伺候了窗台上的毒草和仙人掌,决定先什么都不去想。他一把抓过外套,解锁了单车就往渡边修给的地址一路猛蹬。

 

《テニスの王子様》的拍摄现场气氛比白石想象中要轻松许多。

 

在一片“部长——”和“蔵琳——”挚友们的奇妙昵称呼唤中,不二周助早已站在球场的另一边向白石微笑致意了。

 

不二比白石记忆中的模样长高了不少,几年前脸上还略微鼓起的可爱婴儿肥,如今已无处可寻。

 

“你好,我是四天的白石蔵之介,请多多指教。”白石主动伸出左手,心想,这一次终于能够牵到手了。

 

不二鼻尖轻颤,隐隐闻到一抹淡淡的草木香味,心跳微微加速。

 

“不二周助,多多指教。”

 

白石的掌心被激得一凉,他有些诧异地抬头,看见自己的初恋对象笑得勾人心魄:弯弯的眉眼极为罕见地缓缓睁开,蔚蓝色眼眸中闪烁着的淡淡光影直闯心扉。和五年前一样,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不过也真的挺难想象,给人如沐春风感觉的这个人,手心竟是一片冰凉。

 

白石几乎是下意识用双手一把包裹住不二那微凉的右手,疾声道:“你冷吗?我先去和总导演打个招呼……这春寒料峭的,我们得尽快开始。网球一旦打起来,你就不会那么冷了! ”

 

不二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该说些什么,就看见对方已经匆匆忙忙往总导演那边跑去了。他茫然地摊开右手,手心里还残留着对方暖暖的温度,掺杂着些许少年清爽的荷尔蒙味道,让人觉得安心而舒服。

 

SHITENHOUJI的队服远比SEIGAKU的球衣挑人:设计上半截的黄色如果没能用肩撑起来,便会让人觉得角色恹恹的不精神;而下半截大片的绿色,若是没能有运动裤下露出的大长腿修饰,就会显得演员非常矮。

 

好在白石有一张无可挑剔的完美俊脸,身材肩宽腰窄,一双大长腿露在外面又直又紧实,有的是分分钟出道的资本。

 

不二特意问自己的团队要了一卷绷带,看白石在一边把演出服装换好了,便径直走过去,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帮你把绷带缠在左手手臂上吧?Shiraishi人设就是这样,这样你也好入戏……”

 

白石求之不得肢体接触,嗯了一声,便乖巧地把左臂凑到了不二面前。

 

四天宝寺剧团的众人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盛夏。

 

方才还在旁边传授各种拍摄经验的四天偶像组合成员们瞬间面面相觑,所有人都凝神看着他们国中时代的网球部部长。

 

不二左手牵着白石的手,右手拿着绷带往上缠了第一圈。

 

白石的肤质很好,指尖无意掠过的时候,触感温热而细腻。不二觉得心头有种玄妙的感觉,但出于职业素养,觉得还是先让对方顺利试镜比较重要。

 

“紧吗?“不二又绕了一圈,他既担心绷带会在挥拍的时候突然松脱,又生怕裹得太牢会勒得白石不舒服。

 

白石心跳加速,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只能一个劲的摇头。

 

不二低着头应了一声,继续专心地往上缠绕着。

 

两个人离得近,白石甚至觉得自己把头再往下低一些,就能亲到不二的蜜色短发。他细细嗅着对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白玫瑰的味道,清新而香甜。

 

好想抱他。

 

渡边修叼着牙签,一脸坏笑,心里想着有戏。毕竟,不二周助之前都没主动提议过要给千岁和财前裹绷带入戏·。

 

八台高倍率摄影机准备待续,白石走入网球场的那一刻,心中却意外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抬手看了看不二为他圈圈缠绕的绷带,瞬间觉得全身上下都像是被灌满了力量。

 

那是爱的力量。

 

有了爱的力量,便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导演说戏的时候再三强调:Fuji的网球讲究华丽的美学,而Shiraishi恰巧是与之相克的精简利落球风。白石的网球基本功非常扎实,清楚了角色的球风和人设后入戏极快,几个重要的镜头大多也都能一次过。

 

拍摄很快来到了剧情的最后一幕。

 

不二拄着网球拍艰难地从地上挣扎起身,微风拂过吹散了他蜜色头发上的尘埃,衣领与下摆被吹起,愈显奋战时留下的深浅泥印。他侧过身来向白石微笑,笑得宛如霁月伴清风,又柔声说道:“你真的很厉害。”

 

刹那间,时光如同溯回逆流。

 

十五岁的明媚春光,植物园的紫藤花架,少年的惊鸿一瞥。

 

那一年,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伸出的手,迟疑不过须臾,便被拥挤的人潮生生分开。

 

时下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白石下意识去握,却被对方迅速躲开了。缓缓张开手心,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抓住。

 

汗水啪嗒啪嗒滴落在网球场上,绿色的塑胶地被绽出一朵朵墨色的小花。白石怔怔地看着不二转身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岁岁年年人来人往,不二还是独自留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地方。

 

“停——”导演喊了一声,又仔细看了一遍监视器里的录像,长舒一口气道:“收工,这里的感情两个人都处理得很到位。”

 

紧绷的片场瞬间放松下来。四天宝寺剧团全员冲到网球场上,欢呼雀跃着和白石祝福拥抱。鉴于这场戏被NG多次,而其余剧情早已全部拍摄完毕,因此《テニスの王子様》第52集至此宣布了杀青。

 

“大家给你都准备好了,快去! ”千岁给白石塞了一袋子热乎乎的东西,又施力把他往不二的方向推,低声道:“他今天还得去青春ソーダ的演唱会做特邀嘉宾,马上得走了!所以先想办法留个联系方式吧,来日方长……”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白石僵硬地走到不二面前,递上纸袋说:“今天辛苦了!这是我们四天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够收下! ”

 

“……抱歉”,站在不二身后的助理本想说,不二是从不在片场接收礼物的。

 

“闻着好香,是章鱼烧吗?”不二及时打断了助理的话,礼节性地笑了笑。

 

白石打开纸袋确认了一下:除了章鱼烧,还有一盒芥末寿司,一瓶果蔬汁。看来这几年,每次国中同学聚会强行卖安利还是有点作用的。

 

“回东京路上正好能尝一尝,祝你晚上演出顺利。”白石把纸袋送到不二手里,拇指无意触碰对方掌心,先前的温热触感又恢复了一片微凉。白石扎根内心深处的专业病瞬间苏醒,忍不住皱眉说:“你真得调理下身体……别喝乾贞治的蔬菜汁了,那个配方选的都是寒性食材,喝多了身体越调越凉——”

 

整个剧组的人一直在旁边围观着。不二在片场被勾搭是常有的事,但白石这突如其来的养生保健指导确实来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白石是大阪大学药科的学生,之前也一直在药企研究所里实习,我觉得他应该是专业病又犯了。”渡边修和青学那边的主管打了个招呼,随后一把揪着白石的后衣领往四天休息区拖。“抱歉啦,这孩子其实也不是我们的签约艺人,大家都是为了总导演的‘忠于原著’哈哈哈。”

 

为了‘忠于原著’,青学还空降了隔壁网球俱乐部的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扛把子。

 

谁都别想说谁实力不够。

 

不二把章鱼烧分给了自己的团队,上保姆车后又尝了一口芥末寿司,味道还不错。他拧开果蔬汁,厚重的姜味率先从瓶口溢了出来,紧接着是香甜的柑橘味。市面上是买不到这种味道的,估计是自己调的配方吧。

 

不二默默把饮料喝完,靠在座位上愣了好久,待他缓过神来时,助理已经转过头来通知他下车换新干线了。

 

“今天没有往那条路开?”不二其实也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但没想到居然忘了每次来大阪的必做事宜。

 

“我以为你看到了?! ”助理挺吃惊,毕竟司机绕道经过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速度。“虽然不知道那两盆植物有什么好看的,不过那盆花和仙人掌还是一如既往地精神啦——你说你一个人气偶像,要被人知道老盯着别家窗台看,龙崎总监非得掀桌子不可。”

 

不二无奈地笑了笑,说:“五年前我拍的第一部戏,取景就是大阪……那场戏我演的是男主少年时的样子,剧情是他和初恋在花园里的第一次见面。”

 

助理素来喜听八卦,之前问过不二好几次那家窗台的意义,对方都一笑而过,今天倒是敞开心扉了。

 

“我虽然挺喜欢植物的,但只了解仙人掌,毒草方面不是很清楚……那天,导演说戏的时候要我在先在院子里赏花抚叶,然后在听见有人喊我的时候,转身回眸……眼神是最关键的,一定要给人那种整个世界都亮了的感觉。”

 

“那个时候植物园里游客挺多的,剧组大概也是为了宣传,随意挑了一个花开得最漂亮的园子,只拉了一个隔离带就拍了。”

 

“我当时看到有一株开着紫色花朵的植物……非常漂亮,所以就选定了它。只是刚一上手想要抚弄,就听见有个声音急切地在身旁喊‘别......别碰它!那是毒草!’”

 

“原来那个窗台上花……就是当年你差点碰到的毒草吗?! ”助理听得瞠目结舌,冷静后又想了想,大致猜了个半懂:每个人都有储存重要回忆的寄托方式。一盆极具纪念意义的毒草和自己最喜欢的植物,在陌生城市里被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细心呵护着,大概就会有种非凡的意义吧。

 

不二笑了笑,在新干线上坐好,又戴上眼罩,开始闭目养神。

 

其实,最在意的当然不是那两株在窗台并肩的毒草和仙人掌,而是当年在他身后呼唤过他的那个人。

 

五年前的杀青宴是在当地一家居酒屋办的。那时不二尚未成年,大人们在告别的时候还不忘再互灌几杯,他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车里等。

 

“……今天我在植物园里都快被你吓坏了。你说你一个在全国大赛打网球比赛的时候,被对手从零追到抢七也冷静得像世外高人一样,怎么今天就成了热血小伙子了呢?幸好前面有那么多围观群众,大家反应也够快,在剧组发现前拖着你就跑……不然你这一嗓子得毁别人一场戏。” 四天宝寺网球部的集体出游活动结束,和白石回家同路的千岁心挺累,他踹了地上的小石子一路,忍不住地持续抱怨。

 

“乌头的根部和小叶都有毒,花部虽然不太要紧,但万一有外渗汁液就麻烦了……虽说每个人体质不同,过敏反应也不太一样,但万一真烂手了怎么办?《毒理学》上以前有病例照片,患者手臂上的那一大片的脓包,极其惨不忍睹......我那时已经对他一见钟情,要不是人多挡在前面,早就冲上去把人抱开了……哪里还轮得上用喊的?”白石现在挺冷静的,声线恢复了往日里如寒潭般的清冽。

 

不二本来已经确定后者就是今天好心提醒他的男孩子,可他刚想解锁车门去和那个人道谢,却冷不防听到了突如其来的告白。

 

到底是十五岁的纯情少年,不二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从车窗里往男孩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色朦胧的星夜下,单肩背着网球包的少年背对着他,修长的身材被昏黄的路灯渲染出一层柔光,光是背影就好看得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浑然不觉聊天被偷听的两个人,一边慢慢压马路,一边继续闲聊。

 

“乌头花?我记得你家窗台上养的那盆也是这个名字啊……我天!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小春说你认识二百多种毒草,将来是要做植物学博士吗?!”千岁觉得自家部长太不可思议了。

 

“不,我识别二百多种毒草,为的是给以后做药学研究打基础……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在大阪大学就读药学,用十年左右的时间完成本硕博的学业,然后继承老爸的衣钵进药企研发部门。”白石的语气自信又淡定,长远的目标在他口中,似乎也就是近在眼前,触手可得的东西。

 

千岁对白石的决意有些难过,他叹了口气说:“你啊……是真不打算和大家一起进四天宝寺剧团出道做明星?你今天不都喜欢上青学的不二周助了吗……咱们虽然和他经纪公司不同,但只要在一个圈子里,就不愁没有机会合作吧……你那么坚定地要从事药学研究,嘴上还说着一定要追到人家,真的不是在逗我们玩?”

 

随着两人脚步的暂停,还有聊天声音的戛然而止,不二不自觉紧紧抓着车门的把手,只觉得心跳得越发厉害了。

 

“……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他,不是在开玩笑。”白石的语气非常坚定。

 

“可现在的我对他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我也没有自信站到他面前告白了,他就能够立刻答应我,接受我。”

 

“他是第一个让我只看了一眼就心动不已的人,算是我的初恋吧......”白石轻咳一声,说话的声音随着远去的脚步声也渐渐淡去。“既然我对他是认真的.......我想,我得好好努力,尽快成为更优秀的男人......如果,如果到那个时候,他也能一眼就喜欢上我就好啦!”

 

不二犹豫了几秒钟,末了终于下定决心推开车门。他朝着声音远去的地方跑了几步,却并没有追到人。

 

“不二——我们要回青学啦——”他的团队终于结束了酒会,一群人东倒西歪地往车里挤着,而总监则站在车门前大声催他回来。

 

十五岁的不二周助不甘心地往四周又匆匆扫了一眼,却看见身侧的一户人家突然亮起了灯光。


朝南的窗台上放置着一盆毒草,绿叶蓁蓁,蓝紫色美丽而暗藏凶险的花朵,在那一年的那个星夜里,确实走进了他的心里。

 

只是此去经年,每每在大阪短暂停留,却都未能见到过窗台后的那个人。

 

“别......别碰它!那是毒草!”

 

“别喝乾贞治的蔬菜汁了,那个配方选的都是寒性食材,喝多了身体越调越凉——”

 

所以,白石蔵之介。

 

是你吗?

 

 

.3.

 

丹麦的希茨海尔斯港,每天都有发往挪威卑尔根的轮渡。

 

不二在这里呆了一周,拍的是角色十年后归隐的镜头。他刚到这个海滨小镇的时候,白石已经在海的对面开了三天的学术会议了。等他的电影新作杀青了,白石的学术会议还剩最后一天。

 

“我已经在船上了,明天早上你就能看到我了。 ”不二躺在船舱的大床上,点开了男朋友打来的Skype视频聊天。

 

“嗯,明天的会议我请了假,等我过来接你。”白石这边似乎刚回来不久,他西装还没脱,领带也还没解开,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斯文而性感。

 

“不二……”白石的声音温柔又深沉,“祝贺你的新作电影顺利杀青。”

 

不二托着脸颊笑得微微嘟起了嘴,“郁金香收到啦,是之前我们在莱顿植物园里看到的Silver Cloud吗?”

 

白石凑近屏幕对准男朋友的嘴唇亲了一口,点了点头回答说:“ 是,不过为了延长花期,我稍微动了点手脚……花色可能没有我们上个月看到得那么纯净了。”

 

“我觉得很好看”,不二放下ipad下床去拿手机,回到床上后直接趴在镜头前翻找照片。

 

这个角度的视觉效果绝佳,白石不仅能够看到不二V领下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还能隐隐看到身后交叉摇动的小腿。

 

是时候来一波疯狂的截屏保存了。

 

“找到了”,不二点了几张拍得满意的照片,迅速给男朋友发了过去。

 

照片里的不二穿着烟灰色的工字背心,下面配了条破洞牛仔短裤,脚上还蹬着一双打渔鞋。他的脸上还带着电影男主角的妆:造型师给他打了一层比真人暗三个色号的粉底液,眼妆画得特别桀骜不驯,下巴上还留了点胡渣。不二在这样经历世事沧桑的整体造型下笑得无比甜蜜,他高举一大束色彩有如草莓味棉花糖渐变效果的淡粉郁金香,感官冲击力真是比丹麦北海岸激起的浪花还要高。

 

男朋友真是太好看了。

 

“明天你就能看着这张照片解锁我的手机了”,白石低着头点点戳戳手机一阵子,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问道:“郁金香花牌上还藏着视频……你有看到吗?”

 

不二伸手隔着镜头揉揉白石的头发当顺毛,实话实说:“看到一半的时候被迹部打断了……上船前和他不是在叙旧,就是在谈工作,所以还没看完……”

 

白石有些不好意思,装作无所谓道:“ 没事,也不用急着看……反正视频里颠来倒去说的事情,你也都知道的。那个……主要是这段影像当年拍好后就给四天那群人收着,最近他们突然翻出来,是想作为我们两个人十周年的贺礼。”

 

“谢谢他们,费心了。”不二笑得眉眼弯弯,他低头又发了一个链接给男朋友,再抬头时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有一份类似的东西要给你看,作为我们在一起十周年的回礼。你工作结束后再看好了,反正也不着急……”

 

“好,那我一会儿结束工作后再看。”白石在高精密仪器下做实验也稳稳当当的手,忍不住反射条件般轻轻颤了一下。他强行按捺下立刻点开看一看的好奇心,强行通过换话题来转移注意力。他到底还是在意不二的视频观后感,继续向男朋友打听,“那你……录像看到哪里了?”

 

不二似乎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便演技全开,“我是十五岁的白石蔵之介……”

 

白石被突如其来的高水准模仿惊得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须臾又松开,叹了口气说:“现在三十岁了……”他对着镜头眨了眨眼,十五年前一紧张声线就发哑的毛病非但没有痊愈,反而还染上了些许情欲的味道,“还是一样爱你……”

 

“我也爱你……”不二吸了吸鼻子,又有些懊悔地说:“ 早知道就直接坐飞机过来了……”

 

白石似乎完全沉浸在前半句“我也爱你”的幸福里,似乎全然忽视了男朋友本可以今晚坐飞机抵达的事实。

 

不二觉得白石真的是位非常好的男朋友。他在自己的社交圈里见过情侣间的各种花式查岗和问,如果碰上乾贞治这种带点STK属性的,又或者菊丸英二那种脑洞大开型的,感情大战几乎随时都可以爆发。其实,就连迹部都在自己上轮渡前颇有深意地问过自己:既然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见男朋友,为什么不直接选择速度最快的交通工具,反而一个人在海上漂着浪费时间呢?

 

为什么呢?

 

如果放在几年前,不二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喜欢尝试搭乘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去往男朋友所在的地方,浪漫、有趣、还颇具纪念意义。

 

不过时下,不二心里想得最多的,还是要重温和白石刚谈恋爱时的心情。有些事,他心里早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只不过还想独自重温一遍美好罢了。

 

和白石刚在一起的时候,男朋友一边念大学一边在本地植物研究所实习;不二则退出了青学的偶像组合并正式演员出道,只是手上的资源一时还跟不上人气。两个人手头都紧得要命,却都还不放弃忙里偷闲携手出游的美好愿望。他们在短时间内尝试过各种便宜而缓慢的交通方式,比如轮渡、长途巴士、夜火车。

 

现在想想,这份短暂的穷游时光还挺美好。大概第二次长途旅行回来后,不二持续增长的人气已经不允许他和男朋友带着一副墨镜就敢走南闯北了。当然,锐增的工作量也使得客观条件不允许。

 

“不二?怎么了……”白石看着屏幕里的男朋友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又安静又懵懂,觉得对方心里大概有事。

 

怎么了?

 

当然是我想你了。想我这样慢悠悠搭轮渡过来会不会让你不开心?想你会不会像菊丸那样脑补成我想在船上邂逅艳遇?想知道你会不会猜到我只是想重温和你在小船舱里过夜的浪漫与刺激。

 

嗯……该怎么说才好呢?

 

“在想……你今天穿着我送的西装和领带,在会场里演讲的样子……”这份想象其实刚接通视频就有了,之所以一直没提,都怪男朋友总在提电影杀青和郁金香的事。

 

白石今天的演讲还挺成功。国内研究所和海外高校的成果都由他做代表讲了,算是他此行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效果挺好的,所以组长挺爽快地也给了我明天一整天的假。不过,明天其实是会议最后一天,按道理来说,本来也就没么事……”白石看不二有兴趣,便稍微聊了聊自己的演讲内容。他心里始终有度,不会说得太深让男朋友完全听不懂,也不会太简单敷衍以戳不二内心的担忧。

 

不二其实在白石研究生毕业前就已经对他的工作一知半解了。再往前几年,他还能跑到白石实习的药研中心补习相关知识,后来通告越来越多,就不能再去那里陪着男朋友了。

 

“这个项目的成果现在已经被认可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被英国的医疗系统引进。如果我明年还留在英国,主要工作内容大概就是负责检测和质量监控……”

 

不二心中一个咯噔。

 

去年年初,他还可以依偎在白石胸口,坦然而坚定地告诉男朋友:“去吧,去做你最想做的事情。我忙的时候就守在家里等你回来,有空闲时间的话就飞到英国来陪你。”

 

“唉,怎么感觉我们两个人角色互换了?”白石亲了亲不二的鼻尖,把头埋在男朋友的肩窝里,哀怨道:“其实也不一定去了那里以后天天做科研狗,难说我忙里偷闲还能成功复制一遍去年西海岸一号公路探班的浪漫。”

 

前一年,不二在旧金山拍了三个半月的电影。白石中途来过一回,第二回在杀青前三天过来,庆功宴结束后直接拐人来了个美国西部公路旅行。十天里两个人轮流做司机,经历了阳光、暴雨、阴霾大循环,在麦克维瀑布牵着手看了星空,在圣塔芭芭拉的海滩上幕天席地做了爱。

 

不二在白石锁骨上悄悄吮出一个吻痕,意犹未尽说:“如果你天天科研狗,我就过来给你买菜烧饭做家务……对了,你喜欢柯基狗吗?”

 

白石科研工作所在的名校坐落于威尔士首府,柯基狗的故乡。

 

沉浸于男朋友在海外照顾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的白石博士,呆呆愣了三秒,立刻又跟上了不二的脑回路。

 

“……我比较喜欢奶茶色的拉布拉多。”白石斩钉截铁念出了男朋友在网络百科上公布的标准答案。“等以后我们两个人都不用长期两边跑了,就养吧……

 

那得是什么时候呢?

 

刚刚过了二十九岁生日不久的不二在心中强行滤过这个问题,温热的掌心摸了摸男朋友的胸肌,柔声说:“现在是你事业的上升期,进可攻,退可守,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在工作上施展不开来。”

 

那现在呢?

 

当然还是最最支持男朋友的事业,只是内心的寂寞在疯狂生长。

 

不二怀揣着满腹心事,继续一脸认真听着男朋友讲他工作上的事情。

 

“……实验室离我住的地方挺近。你还记得上次过来看我时,我们晚上散步时经过的新研究中心吗?就是那个地方。里面好像还引进了一台超级先进的扫描仪,全世界只有两台。”

 

不二点点头,他还记得当时新研究中心剪彩开幕的时候,英国的女王都来了,市区的武警还骑着马匹。

 

“真厉害……”不二真心为男朋友感到骄傲。他以前只觉得白石在国内行业里可以独当一面,现在却越发清晰地感受到,即使走出国门,他的男朋友仍然优秀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自己一个人陷在紧密粘稠的恋爱关系中,未免太自私,也太不过于成熟。

 

白石的手机突然响了好几下,不二看了一眼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是要工作了吗?今天的会议报告又轮到你了吧……”不二和白石共同生活了快十年,知道白石订的闹钟基本都是为了提醒待办事项。

 

“不是……”白石掐了闹钟,抬头笑了笑:“亲爱的,快看窗外。”

 

不二心想,你从天而降就好啦。

 

窗外,夕阳染红了灰黑的天和墨蓝的海。一轮金日光芒万丈,在海面上像是铺了一层橙黄色的外衣。

 

"Down onthe West Coast, they got a sayin'

If you're not drinkin', then you're notplayin'

 

白石低沉而慵懒的声线,如同耳鬓厮磨时的呢喃爱语,隔着五百七十公里的海岸线,好听得让人脸红心跳。

 

不二把前置镜头调回,壮丽的海上日落便瞬间呈现在白石的眼前。

 

北欧的夏天到了晚上九点半方才日落,这一点,他们几年前一起旅行的时候就知道了。

 

“......很美,但果然还是想和你一起看。”不二随手抱了一个枕头,情不自禁蹭了蹭。“你那边呢,我想看你那边!”

 

白石笑了笑,“365天里平均266天降水的卑尔根,现在正下着大暴雨,你要看吗?”

 

不二非常坚定地嗯了一声,于是,视频里的日落美景和倾盆大雨打了个照面。

 

两人双双重新调回前置镜头,又甜腻腻地聊了几句,白石真的要准备去写会议报告了。

 

“不二,我知道你在担心长期异地的感情问题。”白石抢在结束通话前突然补了一句。别人可能都不知道,不二在想心事的时候,眼神看上去会变得有些冷漠。白石想,男朋友大概又在和心中的另一个自己较劲吧。

 

“你以前开玩笑说过,我们两个人从相遇的那一瞬间,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虽然我们在一起已经十年了,但我仍旧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够陪在你身边,你也能够每年爱我更多一些,这就够了。”

 

“距离航海行程结束还有十一个小时,好好休息,好好补觉,睡不着的时候想想我,适度回忆一下我们爱过的小船舱。”

 

.4.

 

男朋友可能不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心事,但一定会是第一个听见自己内心呼唤的人。

 

不二抱着发热的ipad,对着白石亲了一口,又一按三退键,终于恋恋不舍挂断了skype。

 

他现在内心有点激动,起身在背包夹层里找出给男朋友求婚用的戒指,小心地揣在手心里细细欣赏。戒指是自己亲自设计的:铂金双行珠边的戒壁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和自己蔚蓝的眸色极为相似;戒壁内圈刻着佩斯里卷草纹,是男朋友最喜欢的迷幻大胆风格。

 

不二又点开了先前和幸村的聊天记录。

 

挚友为了助阵自己的求婚计划,借着《テニスの王子様》十周年特典拍摄的契机,不但主动删减了Yukimura-Fuji-Shiraishi在植物园里Yukimura的戏份,还仗着自己是投资方,强行把在东京植物园取景的计划改到了大阪植物园。最近,剧组已经包下了大阪植物园的所有非营业时间,幸村也就趁开拍前的这点时间里派人帮着布置场地。虽然植物园的主要格局不怎么会大变,但十几年过去了,要完全重现当年的场景,幸村还是花了点功夫。

 

今天,总算是收场完工了。

 

不二看着挚友给他传来的实景拍摄,觉得非常满意。接下来,就等着回国牵着男朋友的手,在正式进组前一天的日出时分去植物园求婚了。

 

不二满脑子想的都是植物园的日出时分,而时下,船舱外的日落也终于进入了尾声。

 

他觉得窗外的夕阳开始变得刺眼,天色也变得越来越暗沉,想必不出十分钟,黑夜将会吞噬掉海上所有的光明。

 

如果不算二十岁前在电视剧里出镜的各种小角色,不二以演员身份专职拍戏也拍了近十年了。这些年里,城市、山林、极地和海上种种的日出和日落,他几乎轮着都拍了一圈;各国闻名于世的自然风光与人文景观也一样看了不少。倒不是说看得多了就腻了,只是随着岁月流转、人事聚分,不二发现,陪在你身边的人,往往才是旅途最重要的意义。

 

白石不在自己身边,海上日落的最后那几秒对不二而言,诚然毫无吸引力。夕阳余晖挺刺眼的,穿过船舱的小窗户直射到床头,让不二几乎是反射条件就把被子没过头顶。

 

日光隐于深海的那一瞬间,往事倏忽,埋在被子里的不二禁不住哑然失笑。

 

六年前,他和白石第一次乘坐跨国轮渡。

 

那时虽然也有手头紧的原因,但因为旅行的时间要顺着不二的档期,可谓是在碎片时间里见缝插针说走就走之行。

 

“怎么办?只剩下经济舱和头等舱,前者两个人一百八十欧,后者五百八十欧。”不二把手机递到白石面前,让男朋友做最后选择。他们选的航线极为小众,始发地和终点站都不是旅游城市,因此每周仅有一班轮渡。

 

“难得出来玩一次……为了庆祝你今年首次出演电视剧男主,青学还给你做了独立网页,订得好一点吧。”白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头等舱,结果支付方式不支持自己的master卡,只得起身去找不怎么常用的visa卡。

 

“诶……我还想庆祝你大学毕业,顺利直升本校研究生呢。”不二躺在床上轻舒长臂环抱住白石的腰肢,强行截下了对方的手机后才松手放行。

 

不二自己的手机就扔在床头柜待机,偏偏要用男朋友订船票订到一半的手机继续浏览旅行资讯。

 

感觉……有诈……

 

“别想着偷偷换经济舱……跨国轮渡又包交通又包住宿的,其实已经很省钱了。”白石终于在卡包里找到了自己的visa卡,刚从男朋友手上接过手机,预定已完成的信息立刻和自己打了个照面。

 

与此同时,不二待机到黑屏的手机突然进来一条信息。

 

白石瞥了一眼,金额倒是没有变。

 

“……你付我付有什么区别吗?”白石把手机和银行卡在床头柜上放好,一躺下就去抱男朋友。

 

“有区别呀……我没有听你的,怕你不开心。”不二再次戳亮刚被锁屏的手机,把已完成的订单重新点开。五百八十欧的订单成了经济舱附加之后五天四夜的酒店套餐,还真是超级无敌平地托马斯式经济实惠。

 

“选了套餐就不能选头等舱……上次我们在夜火车上怎么都睡不着,估计隔夜轮渡也差不多,住那么好没意思……”不二每次耍完小聪明后都会装模作样哄一下男朋友,毫无诚意都是仗着白石对自己从来没脾气。

 

“……但选这个套餐,我们的行程就不能去巴勒斯特兰了吧?”两个人的挚友幸村曾在那个雪山小镇住了三个月,不二一直想去看看。

 

“没关系的,幸村说那里适合养老。等我们将来七老八十,手头宽裕、时间也充裕的时候,再一起过去看看也可以……

 

“好……”白石被男朋友无意间流露出的执手偕老心意感动得心里一跳一跳的,他突然觉得有些害羞,捏着不二又白又好摸的手,试着转移话题说:“亲爱的,你手速真快……”

 

“我的手指一直挺灵活的……”不二顺着白石的话,一边挑衅似的在男朋友手心里秀了一把指尖舞。

 

白石佯装忍无可忍,加了些许力度捏紧了不二那双嘚瑟上天的手。这几年里,男朋友的身体被他调理得好,手心还漾着暖暖的热气。

 

“那……我可以试试吗?”白石握着男朋友的手往自己腹肌上摸,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挪。

 

“当然可以……”不二的手探入白石的裤腰,眨了眨眼睛,继续推销:说“试完还免费赠送全套服务……”

 

白石迅速进入状态前,心满意足地想,经济舱就经济舱吧……小空间内的亲热,又可以解锁一个新地点。

 

最后事实果然如白石所料,经济舱果然小得可以。

 

两个人看着一张宽度略窄、长度有余的单人床,以及一张挂在墙上可翻折式的同款上铺,心想:这还真是北欧代表性的极简设计。

 

经济船舱空间极小,门一关上,行李箱再一打开,两个身材一流的成年男性面对面卡在原地,无路可走。

 

不二推开迷你卫生间的小门,站在小隔间里看着男朋友从行李箱里取出必备用品,真心实意道歉道:“怪我……我睡上铺。”

 

层高其实挺高,但不二瞅了一眼门后的小梯子,觉得净身高一米八二的男朋友爬上去弯腰幅度绝对比自己厉害。

 

“……别爬了,挤挤吧。”白石合上行李箱,单手把上铺扳下来看了看,又默默推回墙上。“睡得亲密点,就不会掉下床了……”

 

不二心跳加速,笑着点点头:“一定抱紧你。”

 

经济舱没有窗,两个人研究了一下轮渡的导览图,决定扛着单反去甲板拍海上日落。

 

出了两人的小船舱,一层一层往上走,仿佛一点一点迈进新世界的大门。走过海上免税店,路过海景旋转餐厅,赌场、酒吧、舞池可谓一应俱全。甲板的入口设计得极不合理,走过路过的人需要途径高级船舱所在的过道。欧洲人不知道是太放得开,还是想炫耀一番,五间套房中三间大门全部敞开。

 

白石悄悄往里瞥了一眼,一百八十度海景大飘窗,一米八乘二的双人床,还有一个足够宽敞的大沙发。

 

“到啦! ”不二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阵狂风吹得两个人被头发糊了一脸。

 

白石在不二身后把他紧紧抱着,担心地问:“冷不冷?”

 

不二偏头和男朋友接了个吻,继续捧着单反,眼睛盯着取景器里看得入迷,喃喃道:“不冷……你看,景色真的特别美!”

 

轮渡还没开远,乘风破浪行驶在两国海岸线之间。一方是华灯初上的新城夜景,另一方的古堡在火烧云般的苍穹下愈显神秘。海上有层淡淡的雾气,夕阳的光芒柔和地照在身上,却又很快被寒冷的海风吹散掠走温暖。

 

怀里的人兴奋又专注地拍着风景,白石却出神地看着男朋友清澈透蓝的眼睛,像风起云涌下的碧空,又像暗流涌动的深海。

 

真漂亮呐。

 

不二在甲板上取了一圈景,又给男朋友拍了一堆照片,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相机。虽然不二确实不觉得怎么冷,但被狂烈的海风持续吹了近半小时,难免会有些不舒服。他怕白石担心,活动了下凉凉的手指,和男朋友十指相扣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不二悄悄瞥了一眼大门敞开的豪华舱套房,瞧见一对情侣正并肩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下次得和男朋友换条航线睡豪华舱,既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亲热,又能两个人团在被子里一起看海景。



戳我



而时下,在宽敞大浴室里洗完出来的不二独自躺在大床上发呆。他刚刚沉浸在回忆中,忍不住下腹都开始胀痛了。船舱窗口外已经一片漆黑,他拉下了窗帘准备尝试睡觉。

 

双人床一个人睡总是充斥着一言难尽的空虚感。

 

不二翻来覆去睡不着,依稀又想起那次旅行回来后,他成功接拍了首部电影。电影杀青后,两个人还一起正式见了双方父母。白石的父亲是药剂师,不二出发前还拿着男朋友大学时代用过的教材看了好几天;白石也好不到那里去,鉴于不二的父亲长期在英国工作,他那阵子每天晚上都在听BBC练英语。

 

遗憾的是,两个人努力的成果,爸爸们压根都没想过要验收。自家亲爹对白石特别满意,共进晚餐的时候甚至就考虑起来要不要全家移民到英国,这样儿子也能随时结婚。

 

所以,白石去年得到海外工作机会的时候,也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了英国的项目吧?

 

男朋友无论阅读纸质还是电脑版的资料都会有标注的习惯,不二清晰地记得那几份北美和澳洲的项目简介中并没有圈点的痕迹。

 

那……白石应该也是有想过结婚这件事的吧?

 

但不二太了解自己的男朋友了:只要自己从未提起过和婚姻有关的事情,白石就绝不会主动谈起。

 

所以,这次求婚,应该还是自己先抓到了先机。

 

不二越想越兴奋,在宽敞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回,完全没有一丝睡意。最后,他索性解锁手机,想在乾推荐的那个求婚攻略网页上为自己的计划查漏补缺。他点开浏览器,却未想到先前播放到一半的视频窗口率先弹跳出来。

 

“不二,我是十五岁的白石蔵之介……”

 

不二犹豫片刻,还是点了播放键。他本来是想到卑尔根后和白石一起躺在床上看的,因为他有点害怕一个人直接面对男朋友年少时的深情。

 

少年白石对初恋情人爱意的表达,和十五年后白石博士的论文与报告一样,忠于基本,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而正是这样最简单最直白地叙述,却总能发挥超乎想象的作用。

 

当夜,出演过数十部言情剧的当红明星不二周助,毫无抵抗力地循环了无数遍男朋友十五岁时的爱情宣言,幸福得难以入睡。

 

“不二,我是十五岁的白石蔵之介。”

 

“现在的你一定是一位超级大明星,拍过很多电影和电视剧,也拿到了最权威的演员奖项。”

 

“对于这一点,我从不怀疑,就如同相信我自己。”

 

“我现在应该如你所愿,成为了一名药研工作者;我也一定如自己规划的那样,拿到了博士的学历;我们可能聚少离多,你要长期在外拍戏,我或许会跑到可以让我们结婚的地方工作打拼;我其实很会吃醋,但我会非常信任你,绝对支持你的工作;我会抽出碎片时间漂洋过海来探班,不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见你,也有我非常喜欢看你专注于表演的原因。”

 

“我始终忘不了你在植物园紫藤花架下的顾盼神飞,只那一眼,我就再也看不见别的人了。”

 

“不二,我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不二,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5.

 

药学博士白石蔵之介,在零点到来之前终于打完了会议报告的最后一行字。他先给组长发了邮件,又在工作群里和一起参加会议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明天早上我要去接我的男朋友,所以全天的会议我都不会参加了。

 

同事都是从英国一起来的药学家,对同性恋情本就不会大惊小怪。

 

白石博士的长相本就是欧美人喜欢的类型,再加上他身材好、气质也出众,平时项目结束后大家一起去泡吧,男男女女主动过来约的从来没有断过。

 

虽然白石博士对外再三强调自己在国内有一位认真交往的恋人,相爱多年,无欲出轨。但在海外,开放式关系在未婚青年中到底还是主流,大家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也都表示尊重。

 

“哟,这次能给我们见真人吗! ”

 

“明天带过来一起去Marc教授的弗洛姆小木屋party吧,大家都想见见他! ”

 

白石一周前听说会议结束会开party后,就在着手筹谋着一件事了。挪威的组办方租了艘快艇,下午三点半散会后,直接从卑尔根码头出发,到弗洛姆估摸着晚上九点左右,正是放飞自我开party的最佳时间。他深知这群药学家平时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喝嗨了之后却是各个比国中后辈小金还要闹腾。

 

“明天会带他过来,但是我们中途要在巴勒斯特兰要下船,不去party了……大家玩得开心! ”

 

几年前为了省钱没能去成的雪山小镇,这次终于可以带着男朋友逛一逛了。不过他们在那里只能停留一天,毕竟大后天晚上就要飞回国内拍摄《テニスの王子様》十周年特典了……虽然,幸村和迹部这两位负责人至今还没有给他看Shiraishi的剧本。

 

到底都是已经合作了一年之久的项目组队友,大家都很懂地Woo——了几声,更有老司机推荐了最近在这里买到的好用成人用品。

 

白石花了点时间,终于强行结束了在工作讨论组里的闲扯。他长舒一口气,在纵身跃进酒店双人床之前还不忘调了一个八点的闹钟,毕竟男朋友的轮渡明天上午九点半就要入港,他可不能迟到。

 

或许是今天下午的演讲和晚上写的报告让脑神经过度兴奋,白石在黑暗中闭目养神躺了一会儿,反而觉得精神越发振奋起来了。他睡不着觉的时候会先把第二天的待办事项过一遍,如果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才开始心安理得地想男朋友。

 

白石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晚上视频时男朋友提起的十周年贺礼。于是,他解锁了手机,迅速找出了链接。

 

点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密码提示: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他们的初见,是在大阪的植物园。

 

回眸一眼的心动,见之不忘,思之若狂。

 

其实那个时候,白石已经陪着国中的挚友们频繁在四天宝寺剧团进出。来来往往青涩的、可爱的、貌美的、性感的男男女女也见过不少。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只用一个眼神就让他如此牵挂。白石像是中了世界上最难解的毒,唯一的解药就是那个人。他想和他在一起,除了他,别的人都不想要了。

 

凭着那份一意孤行的迷恋,白石像所有追星族一样疯狂收集不二的信息和资源。他看不二的综艺和演唱会,越看越喜欢他的言行举止,喜欢他在舞台上静水深流的模样;他读不二的访谈和档案,越读越惊喜于彼此相近的价值观,惊喜于志趣上的契合相投。

 

他真的非常喜欢不二,有精神层面的渴望,也有性别觉醒后来自身体本能的欲望。相遇的那天夜里,他便对着星空祈誓,自己要成为更优秀的人,如此,才能配得上心中最好的他。

 

电视剧的后期做得挺快,从拍摄到播出不过一周时间。白石看了直播、重播和录播后依旧意犹未尽,姐姐这位资深青学粉丝终于给他在网络上指了条明路:副声道的访谈节目。

 

“大家好,我是青学的不二周助,是男主学生时代的扮演者。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

 

电视剧里扮演男主的艺人本就是青学的偶像明星,作为主持人和前辈,他对不二显然非常关照。植物园的取景甫一出现,男主就开启了闲聊模式说:“上一次见到不二还是在杀青宴上吧?那天快结束的时候,龙崎监督喝得意犹未尽,这孩子还不能喝酒,只能跑到居酒屋外的那条街道上看起风景。最后等我们都出来了,却发现他也没在看附近夜景,只对着视线里的一盆花看得入迷……”

 

不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柔声说:“我很喜欢植物,不过只对仙人掌比较了解……那天拍摄正好在植物园,有株开着紫色花朵的植物让我印象深刻,没想到当晚又能够再看到一次……我觉得有缘,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白石的视线飘移到窗台上迎着烈日盛开的乌头花,心中徒然一动。

 

剧情渐渐转入到男主的回忆里:不二独立在紫藤花架下,忽闻人语声,回眸间似是惊觉梦中故人来。

 

那也是白石和不二初见时心中的感觉,只可惜当时被四天的好友们强行拖走了,没能来得及和梦中情人对上一眼。

 

副声道那边,男主重点表扬了不二一顾倾人的演技。

 

“谢谢前辈。其实这场戏能够拍好,还是带点运气的。”不二语气渐渐放缓,声线却愈发温暖起来。“那时,在我旁边恰好有一位很厉害的男孩子……我被一株美丽的植物所吸引,而他非常有勇气地在众目睽睽下喊出了要我当心,不要去触碰那株毒草。”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只知道剧组将植物园作为取景地的时候,把隔离带里的花草介绍标牌都取走了,没想到里面还会混有毒草。”男主挺吃惊的,顺势感慨煽情说:“谁能想到这个那么美的回眸,居然还有如此幕后故事。“

 

“嗯,所以当时我就对那个男孩子挺在意的。”不二顿了顿,又说:“虽然我们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几经错过没能再见到对方……但如果当时没有他的那声提醒,我也很有可能完成不了后续剧情的拍摄。”

 

男主心领神会,直言:“那今天就借着副声道和那位热心小哥哥说两句话吧。”

 

不二在录音室真心诚意地给前辈比了一个心,柔声道:“我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最希望你将来能够如愿从成为一名优秀的药研工作者,也希望我们今后有缘能再相见。人生海海,但我相信,重逢之时我一定能够再次认出你。”

 

白石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鼠标,他觉得自己心跳失速,嗓子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想要呐喊一声发泄喜悦都无比困难。

 

那天回家路上,千岁和他聊天时说的话,不二是恰巧全听到了吗?

 

“药研?医药研发?!”男主抑制不住八卦的心,继续追问:“怎么会想到这个……你这脑洞是怎么神展开的呀?”

 

“嗯,那天杀青宴出来的时候,被前辈看到盯着植物发呆前,正好听到过路人说起这个。我觉得这个职业会非常适合他,非常帅气。”不二看了一眼快要被主持人遗忘的电视剧剧情,强行转移话题道:“前辈,又到你出场了!”

 

白石闭上眼睛掩饰情绪,他有点想要喜极而泣,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已经确定:不二在他们相遇的那天晚上,听到了他和千岁全部的对话,还看到了他窗台上的乌头花。

 

你所喜欢的人,只要多在意自己一点点,全身就都洋溢着欢喜。

 

不二,我也和你一样,期待着彼此在茫茫人海中再次不期而遇。

 

白石心里越想越高兴,他从书桌上一跃而起冲出家门,身体中仿佛持续释出使不完的力气。他骑着单车一路猛踩到花市,买回了杂志上不二家的同款仙人掌后,便把小小一盆仙人掌安置在大大一盆乌头花的身边。

 

两盆绿意盎然的植物沐浴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而窗台的危险系数再次悄然升级。

 

“下次他如果再经过我的城市,看到你俩在一起会不会感到高兴?”白石摆弄好窗台上的两盆植物,继续自言自语。“比起尽快再次相见,其实,我更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决心。”

 

我种了你最喜欢的植物,和我最珍爱的乌头花放在了一起。

他们朝夕相伴,共沐风雨。

他们天天欣欣向荣,正如同我的心意一日未曾改变。

 

十五岁的白石还没谈过恋爱,有了暗恋对象后计划倒是挺多:他想在情人节的时候给不二的事务所寄巧克力,想在每年的二月底给不二写生日信;他想,不二也喜欢网球,那就在自己迎来街头网球的第一百场胜利之际,去录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视频。

 

感情的付出或许并不会有回应,但白石觉得没有关系,毕竟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年少的岁月总是转瞬即逝。如今三十岁的白石偶尔还会想起错过的那些年里,自己有多少次在没有星星的难眠之夜,视线总是汇聚到窗台上那两盆并肩而立的植物,再三警告自己时下只可远观而不可思之亵玩。

 

唉,年纪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呐。

 

白石博士从回忆中抽出思绪,重新点开早已自动锁频的手机,输入了他和男朋友初次相遇的场所全名。

 

“拜启 给亲爱的白石

 

今天我成了你的男朋友。

 

这是我的第一次恋爱,说实话我心里有点紧张……嗯,当然也有可能是太过于兴奋,所以怎么也睡不着。

 

现在的你正抱着我安然好眠,我能感觉得到你浅浅的呼吸拂过我的背脊,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又温暖又安心。我不敢乱翻乱动怕吵醒你,又想留下点文字记录自己时下的心情……所以只能悄悄拿起手机,在加密博客里输入点文字,当作给你的第一封秘密情书好了。

 

距离我们第一次相遇,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说实话,在错过的那天晚上,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不过在我们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我也没有非常想念你……除了每次来大阪的时候让司机往你家那边绕一段路,看看我最喜欢的仙人掌,一年到头,大概也就只有在生日月的时候看到你寄来的信件,才会多思念你几分。尽管每次你都换着落款名字,也从来没有在信里谈到过那一年的事情。可我知道你惯用的语言表达方式,我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热烈而深沉的情感,我也一直记得你漂亮俊逸的字迹。

 

其实,我真的也有给你写过回信:在你带领着球队赢得网球大赛胜利的时候给你写下过祝福,在你辛苦备战升学的时候写下过鼓励的话语,也有在你成功考取大阪大学药科的时候写下过恭喜。但对不起,我最后并没有勇气寄出去。这些年我其实有经历过很多事情,人气和资源的起落,组合的更换和拆离,伙伴的期待和自身的迷茫,让我有时甚至觉得喘不过气。

 

白石,你知道吗?其实直到昨天,我都还在质问自己:看着每天都在勇往直前变得更优秀的你,时常止步不前的我,会不会让你失望。

 

可今天在结束Fuji和Niou的戏份拍摄后,在我们时隔多年后的第二次相见,你就突然就抱着花束跑到青学休息室里对我告白了。

 

千岁说得挺对的,除了那天植物园里不顾一切般的呼唤,你其实是一个很冷静的人。

 

休息室里的大家都是我同期的挚友,你在他们警惕又震惊的杀人目光下,坦然又深情地将花束献给我。

 

纯白色的香水百合,花语的含义尤为繁多:充满回忆的爱,永不磨灭的爱,沉默守望的爱。还是,你敢爱我吗?

 

虽然你大声说出口的是杀青祝福,互相拥抱时在我耳边低低细语的是“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你的眼里却分明直白而热烈地问着“你敢爱我吗?”

 

男朋友,那一刻的你真的好帅。

 

我想,我会很爱很爱你;我想,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分离。

 

敬具,不二。”

 

.6.

 

白石昨晚睡得半梦半醒。

 

他本来就挺兴奋的,看了十年前告白当天夜里不二给自己的情书,更是心潮澎湃、睡意全无。

 

那天,他告白成功,接了初吻,心里紧绷了五年的心弦终于得到了松缓。当晚还幸运地被男朋友默许从后面抱着睡觉,睡得香甜又安稳。

 

“亲爱的,早安。”

 

白石起床后给男朋友例行发了信息,没想到对方几乎秒回。

 

“我想你想了一个晚上,好想抱着你睡觉。”

 

白石情绪一激动就喜欢捏拳,时下指甲狠狠抠入掌心,留下一个个鲜红的印子。

 

“……我现在满脑子也都是你在我怀里悄悄写秘密情书的样子。”

 

这次等了近一分钟,男朋友也没有回复,估计是埋进被子里害羞了。

 

下楼吃完了早餐,白石先去市区的花店勉强挑了五朵满足内心质量标准的香水百合,然后早早守在码头等着男朋友的游轮靠岸。

 

他除了十年前的那次告白,之后就没有再送过不二百合花。当年,自己顶着越前龙马的芬达罐头也想问的那句话,正如男朋友所料一般。

 

五年前,我们都败给了自己的勇气,分秒犹豫间便成了过客。可现在,我准备好了,那你呢……你敢爱我吗?

 

三十岁的白石至今仍旧清晰地记得:不二微绽蓝眸,口吻温柔,笑着对他说:好。可不二那时的眼神中,却分明闪耀着斗志昂扬般的光芒,像是位随时敢于迎战的战士。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意相通吧。

 

视线内,一艘轮渡乘风破浪而来。白石平时接送男朋友的机会不多:国内的机场总是被不二的粉丝堵个水泄不通,到了停车场难说还有狗仔和私生饭,最后青学索性直接明令禁止自己私下接送男朋友了。去年到海外工作后,自己倒是可以在国外机场接男朋友了。两个人也终于能够有机会上演电影里的经典接机桥段:隔着机场出口的隔离带跑上个百米,最后在尽头狠狠接吻拥抱。这个剧情设计得其实挺合理的,每次看到男朋友出现的那一刻,脚下确实刹那生风,情不自禁地就会跑起来。

 

码头好像就没有这种乐趣了。提着行李的旅客出了船舱,立刻面对的就是迎宾大广场,也不用在分隔带里兜兜转转了。

 

白石的视线汇聚在出口,男朋友的身影突然出现的时候,卑尔根阴沉沉的天空都像是被点亮了。

 

不二没戴墨镜没化妆, V领白色T恤配修身牛仔裤,穿着金标小白鞋,背着休闲双肩包,又青春又可人。

 

雨城卑尔根真的出太阳了,港口灰蒙蒙的海瞬间变得湛蓝。

 

白石张开手臂将男朋友纳入怀中,他们鼻尖相抵,缱绻拥吻,不二眸中闪烁的神色好看得比蓝天碧海还要美丽。

 

“酒店……近不近?”

 

不二一手搂着男朋友的腰,一手抱着百合花。他的脸紧紧贴在白石的胸膛上,习惯性地用花束挡住别人的视线。

 

“五分钟……这么着急?”

 

白石嘬了一口男朋友的发心,两人十指相扣,往酒店的方向走着。

 

“非常着急……”不二笑得云淡风轻,指腹缓缓摩着男朋友的手背,悠悠说道:“我很想你……”

 


戳我



.7.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两个人在酒店里相拥好眠。

 

不二依偎在白石的胸膛上,两人十指相扣,双脚都缠在一起。

 

白石在家以外的地方睡得一向很浅,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也就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男朋友在他怀里一脸餍足地好眠,柔软的身体,平缓的呼吸声,一切安静而美好。

 

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白石博士抓起摆在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下午三点,下半场会议都还没有结束。

 

之前为了好好满足男朋友,手机一直调着静音。现在闲下来点开工作群看了一眼,发现还没散会的同事们在会场滑着水,各个都精神抖擞地在聊晚上的party要喝什么酒。

 

“蔵——” 

“可以和你的男朋友准备起床了——” 

平时和自己关系最好的Wales博士兴奋起来就喜欢叫自己的日文名字,虽然发音怪怪的,听起来有点像在喊可乐。 

 

“蔵——” 

“我们准备在快艇甲板上就开喝第一轮——” 

“带着男朋友一起来快活啊——”  

怀里的男朋友像是感受到了百米开外同事们的热情,他一觉醒转还有些迷糊,在白石胸口亲了一记,声线尽是慵懒的风韵。“要走了吗?我是不是得起来准备准备……”

 

白石怕不二心里有压力,一边给他揉着腰,一边哄道:“不着急,他们还有半小时才能散会……”

 

不二挣扎着慢慢坐起来,他这一觉睡得质量高,觉得现在神清气爽的。他舒展了下四肢觉得还能忍受,估计走路应该不会打颤。“Nucleotide prodrugs……”他一边套上T恤,一边突然念出英文,“是你们最近的科研主题,对吗?”

 

“对!”白石正下床给不二拿自己的外套,突然听到了熟悉的专业词汇从男朋友口中说出来,甜蜜蜜地转身和对方接了个吻。“其实你真的不用那么紧张……我们这十几天的学术会议,每天就是听各所高校的近期研究成果,有时还得参与分析讨论。好不容易终于熬到结束了,大家绝对不会再提专业的东西。”

 

不二是第一次和男朋友的同事见面。在国内他是明星,知名度高,粉丝群体广,青学也不建议不二和白石的同事出去;在海外就好多了,毕竟自己的影响力没那么大,而且外国人看亚洲面孔还挺脸盲。他点点头,笑着说:“我就是觉得自己像生活大爆炸里的女主……不对,女主最后也不做演员了,跑去制药企业做销售了! ”

 

白石一边套裤子,一边挺认真地接话:“等你以后拍戏拍腻了,有兴趣也可以来体验一下药品销售,专门推销我研究的新产品。”

 

“好……”不二穿好了衣服,坐在床上看男朋友收拾行李,小声说:“还挺有夫唱夫随的感觉。”

 

白石笑得很开心:“我不早就随你了吗?十年前随你演了Shiraishi,下周还得随你重返荧屏再演一次。对了,迹部和幸村怎么还没有给我们剧本?”

 

不二无辜地偏了偏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忙着呢,等我们回国应该就能拿到了吧……”

 

两个人赶到码头的时候,一群散会不久的药学博士也才刚到。这些同僚们平日里一直对白石博士的神秘恋人十分感兴趣,见了面后各个都异常热情地和不二打招呼。其中,有位澳洲药学教授的女儿还是不二在《テニスの王子様》里Fuji的角色粉,认出偶像后赶紧问她的爸爸要了纸和笔讨个签名。

 

可能是周围都是素不相识的外国人,不二除了一开始有点紧张拘束,等快艇出港开了一段时间后,他已经能很坦然地和一众学者及家属交流了。白石要了一杯无酒精的cider,一边同与会的各国学者喝了几杯,一边暗中观察男朋友。他出门前特意把自己在英国常戴的围巾给不二围上,这样,熟悉自己的人也就会多在意不二几分。

 

不二是他的骄傲,他想让别人知道。

 

“蔵——” 

“我妻子和你男朋友聊得挺开心,好像还在请教他怎么种好仙人掌——” 

“你们晚上不能去Marc教授的小木屋参加party,真是太可惜了——” 


“我男朋友在仙人掌方面的知识是学者级别的。”白石博士和Wales博士碰了一杯,又下意识摸了摸内侧衣袋里藏着的小方盒,抱歉道:“下次party保证出席,今天我是真的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快艇是在晚上八点到达的巴勒斯特兰,船尚未入港靠岸,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纷纷掏出相机拍照留念。

 

幸村的推荐果然没错,峡湾,瀑布,雪山,这个国家最值得骄傲的好风光,在这里浓缩成一块。

 

在一片“白石博士真会玩——”,“白石博士真会挑地方——”,“白石博士真浪漫——”此起彼伏的声音中,两人下了船舱和大家挥手告别。

 

白石牵起不二的手,随后缓缓十指相扣。

 

他们面前是晴空下连绵的雪山,身后是碧波涟漪的峡湾;远方的瀑布湍流不息,发出清爽的流动声响;舒爽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森林的香味,随着微风徐来,吹散了所有旅途带来的疲惫。

 

白石的路感很好,稍微看了几眼google地图,很快就找到了预定的小木屋。

 

落地窗边的帘子没有拉上,外面是正对着雪山和瀑布的峡湾小露台。从港口走到这里,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景色却已渐入黄昏。雪山在夕阳的照耀下开始呈现出玫瑰色的金光,烟雾渐起缠绕在峰尖,蔚蓝的苍穹每分每秒都在不断转化成深邃的幽蓝。

 

“真漂亮呐,不知道今夜的——”不二觉得被白石牵着的手突然往下一沉,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像是布满星辰的天空,里面有恒星在闪耀。

 

白石单膝跪地,他的身影在不二的眸中,像是点亮星夜的光。

 

一个藏青色的小盒子从白石的衣袋内侧取出,打开后,一枚嵌着仙人掌花形的钻戒露了出来。

 

钻石不算大,但在小木屋露台的自然光下,却闪得足够惊艳。

 

十五岁的时候,白石看着植物园午后的阳光穿过紫藤架的缝隙洒落在温润如玉的少年身上,眼里的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二十岁的时候,白石终于鼓起勇气和暗恋多年的少年告白,下定决心要做一个能够在恋人困惑的时候理解他、支持他、守护他的好男朋友。

 

他们认真交往了十年。白石从学生到学者,事业有成、收入稳定;不二从偶像到演员,获得了国内最具权威性电影奖项的认可。两个人精神层面能够共鸣,身体关系相性完美,也是时候给这场长达十年的爱情长跑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三十岁的白石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次,他想要做的是一个能够让不二可以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不二,我爱你。”

 

“我们结婚吧。”

 

白石的眼里仿佛盛满星河,声音坚定地让人想哭泣。

 

不二的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他的鼻尖有些泛红,微微张口又闭上。他一把抓住白石的手,笑意里如有雨滴。

 

“白石……”

 

白石的心跳如擂鼓。他和不二在一起的十年里,自己几乎从来没有在男朋友对自身或家里重大决意只字未提的情况下,主动去做一些会让对方觉得有压力的事情。

 

这十年里,不二有没有考虑过婚姻呢?

 

说实话,比起求婚被不二坦然拒绝,白石更害怕的是去面对男朋友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我想说的是……”

 

不二突然使劲把自己拉了起来,随后松开了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背过身去拿随身的双肩包。

 

白石心里一凉。

 

“白石,我们结婚吧! ”

 

一个若草色的小圆盒从不二的双肩包夹层中取出,里面同样是一枚用来求婚的铂金男戒。

 

不二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取了出来,蓝宝石闪烁的光芒,和自己眼色一样透亮而熠熠生辉。

 

“我本来都已经准备好回了大阪,就在植物园紫藤架下向你求婚……”不二抬头看白石,语气有些责怪,但更多的还是惊喜,“但这样,我也很喜欢……”

 

白石眨了眨眼睛,忽然出声说:“我愿意。”

 

不二向前一步,然后将戒指套上了白石的无名指。他抬头亲了一口他的丈夫,满载着无限温柔与深情,“白石,我爱你。”

 

白石的笑容幸福地像是要开花,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不二,愿意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不二抬起自己的手,在钻戒环上无名指间的那一刻,从容又坚定地答道:“我愿意。”

 

两枚戒指在彼此指间熠熠生辉。

夜色渐深,繁星在雪山莹白的幽光下闪烁着。

那将注定是两个人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美景。




END


献给时下休养的白石cv:细谷さん,祝早日康复!


废话开始↓

离上一篇白石x不二的同人文正好隔了二年。

趁着休假终于写完了这篇,结局挺仓促的,是因为我又要回去干活了(哭)

最后,感谢码字期间照顾我的Elaine,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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