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烧

それでも海は穏やかに凪いでいた

【東卷】Sleeping Beauty「短篇|FIN」

【0】


卷岛到达希思罗机场的时候,由于误机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下了飞机又疾步匆匆出了海关,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日籍司机伊织在到达大厅微笑着迎了上来。


”卷岛先生,请问您现在直接回家吗?“


”不了....还是去医院咻...“


其实卷岛的脸色自下飞机以来就很差,不知道是因为公司上的事还是航班的问题,出了机场走到车前的那一小段路或许是因为掺了点毛毛细雨的关系,让本来眉头就不甚舒展的糟糕神色越发难看起来。


离开伦敦才不过三天,但对于卷岛来说这已经是极限的时间了。


事实上,自从东堂出事以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里。



【1】


”降雨,最讨厌咻...“


事实上这次去德国收购业务链上的几个公司非常顺利,汉莎航空上头等舱的服务也很到位,只是一接触到那若有若无夹杂着些许濛濛细雨的空气,就让卷岛感觉非常不舒服。


看着车窗外被雨水浸润的公路被昏黄的路灯照射出令人反射性头痛的光芒,卷岛便眼不见为净地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


隔绝视觉的一片黑暗中,渐渐地似乎看到了那个人满是担忧神色的脸庞,与之伴随而来的是曾经最熟悉的,有些聒噪的声音。


“怎么啦小卷,你不喜欢潮湿的道路?”


“小卷你本人和你的车,状态都还好吧?”


“哇哈哈,说的也是。我状态正好,你也状态大好,那么一决胜负吧,小卷!”


印象中那个人还会得意愉悦地做出指点江山的招牌动作,然后瞄准高耸的山岳顶点放出让人好生尴尬的豪言。

而自己则是在一边露出爱理不理的表情,内心却又不可否认的热烈如火。

总是因为不知如何表达那份踊踊欲试的心情,所以只好仰望天空说着一些如今看来语焉不详的话语。


第一次在雨中的比赛就是不愉快的。

由于前后车轮依次爆胎的缘故,本来可以和恋人放手一搏的山岳王胜负便不了了之。

为了安慰不甘心的东堂,自己甚至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扑克脸,伪装起同样不甘而无奈的心情,然后让他不要挂心自己去好好获取冠军的荣耀。


当时,卷岛看着东堂锁好鞋锁,然后扳正头盔开始向前冲刺。

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被雨幕吞没,随即在弯道的另一头隐去踪迹。


消失了,看不见了。


明明是东堂要去摘取冠军头衔,却不知为何心跳开始加速,甚至全身开始泛起强烈的寒意。

卷岛裕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尽八!”


“回来咻!”


想要大声呼喊,大声呼唤,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远方开始传来救护车尖锐刺耳的鸣叫声音,然后从自己身边飞驰而过。

周围的风景也开始从日本的广峰山山腰不知何时转变为环法的詹金路坡段,如梦如魇。


大雨倾盆,卷岛吃力地向前跑着。

他看见掺杂着血液的淡红色雨水便没入了自己的帆布鞋中。

他看见东堂倒在地上。

或许是强烈的疼痛使得全身不停颤抖着,他似乎在呻吟,似乎又在嘴唇一翕一合间想要吐出什么字眼。


这个世界上在自行车赛事中不幸摔车的选手千千万万,但当万分之一的头部落地造成头颅出血的可能性发生在东堂身上时,卷岛觉得世界瞬间天崩地裂。


东堂尽八,世界级的爬坡冠军,在环法比赛中拿下过三次圆点衫的男人。

如今不幸在第四次环法山地赛段中遭遇严重意外摔车事故,目前陷入严重昏迷。


事实上东堂出事的那天,卷岛还在巴塞罗那出席商业地产峰会。

本来打算作为公司代表发言结束后就飞往法国给恋人助阵,却没想到在赶往机场的途中听到了这样的快报。


环法阿尔贝维尔-圣热尔韦勃朗峰赛段,如今身为业余车手的卷岛也曾陪着恋人往返过那里多次做些赛前集训练习。

几乎能够想象得出来的压抑现场,让卷岛感觉手脚冰凉,失重地倒在行李箱上却浑然不知。


狭窄陡峭的下坡坂道,被雨水润滑的崎岖山路。

是跌打滚爬造成的刹车失灵,还是强降雨下的意外事故?抑或是山地突如其来的小兽,或是人为拉扯的不幸事件?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水色的头盔不知被弹飞到何处,山岳植物和砂砾泥浆混合的异味与鲜血流淌的腥味交融泛滥,仿佛一双强有力的手掐在卷岛脖子上,让他怎么都喘不过气。


”我的爬坡就连山林也会沉睡“


骄傲自恋的声线一点点消散开来,然后再也听不见了。


”所以大家都这么叫我——沉睡森林的美人“


潇洒俊逸的容颜也一点点暗淡隐没,随即再也看不见了。


卷岛反射性的仰起头,只觉得窗外随着车速飘入而来的冰冷雨水打落在他的脸上,沉重,含带刺痛。


就这样,东堂安睡于异国的空山新雨中了。


那么当时,如此滂沱的雨水,一定是山神大人的眼泪罢。



【2】


”卷岛先生,已经到医院了。“


惺惺松松睁开睡眼,伊织司机一脸担心的表情似乎仍旧不放弃规劝自家老板折回家里先好好休养身体,再去医院照顾病人。


”我没事....你也辛苦了咻....“


稍微在车中定了定神,然后从车厢中的左侧抽屉中抽出一根红色发绳随意挽了一个马尾,便提起随身携带行李往住院部走去。

本来就安静得吓人的医院走道,一进入深夜便越发冷清起来。

东堂是那么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会有多寂寞?

所以卷岛无论工作多忙,每天都会来这里照顾恋人。从一开始的简单复健动作与清洁身体,到现在习惯自言自语和东堂进行单方面的说话,无论哪个环节都可谓做得得心应手而可圈可点。


卷岛讨厌医院。

如果仅仅只是维持输液与供氧的现状,卷岛情愿把自家别墅打造成超级疗养院再聘请几位家庭医生随时待命。

但如果目标是为了让陷入深度昏迷的东堂醒来,就必须要在冰冷的医院里接受漫长而艰巨的手术与治疗。


距离东堂遭遇摔车事故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从当初诊断头颅遭受重创下发病危通知书,到现在已经基本清除完淤积的血块,东堂就像闯关一样


一步步缓慢而艰难地恢复着。

虽说医学上的最大努力已经完成,就多次检查结果而言康复成效亦是不在话下,但至于能不能再次醒来还是得看患者自己的毅力了。


期间一张又一张的手术单由卷岛通过越洋传真交付东堂在日本老家的姐姐签字生效,即使是当年和双方父母坦白彼此相爱事实后唯一作为支持方的姐姐,也好几次在手术单上犹豫良久。


几次重要的手术过后,东堂的家人前来探视。


他们发现卷岛不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卷岛了,印象中那份桀骜不驯的口气也渐渐隐匿下去。

大概是之前几年被东堂溺爱得过分,那个留着玉虫色头发的男子简直如同遗世独立般不食人间烟火。

或许因此也在众人面前留下一种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擅长表达的形象吧。


失去了东堂尽八这位首席御用代言人,卷岛裕介事实上可以非常耐心而认真地给已年近七旬的老人详细分析现状,并且注以希望的鼓励。


比以前更优秀了呢。


卷岛和东堂今年都是二十八岁,处于人生中最精彩且最有资本在外面放手一搏的时刻。

三十而立的前夕不仅是个人职业的上升期,对于新上任公司执行董事的卷岛来说也是实现企业转型的成长期。

虽然东堂的父母至今并未原谅卷岛夺去自家长子正常的婚姻生活,但也知晓如今让这孩子独自抗下尽八所有的医疗事务,不可不为一个沉重的拖油瓶。


这样的现状,对卷岛来说太辛苦也太残酷了。


考虑到这点,东堂的父母终究还是提出了要将自家孩子接回日本进行治疗的建议。

卷岛似乎也有所准备,但依旧有些受伤地垂下头。

被松松垮垮扎起的马尾掉出一两缕玉虫色的头发,末端清楚可见的原发色宣告着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自己形象的事实。


这些年,卷岛的事业风生水起,东堂的战绩也是辉煌得傲人。

两人感情也十分稳定,除却彼此修罗期几乎都会黏在一起甜甜蜜蜜。

或许是过于忙碌的工作与超乎频繁的比赛,时光匆匆疾走让两人都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每次久别后的重逢都因为积累得快要溢出来的思念,将最初也是最想要的结局反而抛在了脑后,徒然一晌贪欢。


卷岛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东堂相爱了十年,却没有想过要尽早在这样一个承认同性婚姻的国家,获得应有的法律权利。


当年思虑万千后选择离开日本而远赴英国留学,不得不承认也曾是考虑过这一点的。

卷岛家先前从事的是本国房地产业,只是十年前身为董事的父亲突然专注起欧洲商业地产的投资,似乎也暗示着未来全线盘踞海外的可能,以及举家移民英国的打算。

由于哥哥早年执意选择从事服装设计工作,不经意间便逼得将自行车视作生命的弟弟必须承担起未来家业的继承与打理。

事实证明,卷岛在之后企业管理上的天才程度一点也不比自行车爬坡灵感来得差劲,继承家业后成熟有效的运作手腕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份卓越的成绩。


似乎有心电感性般,十年前东堂接到了卷岛那通含糊不清的告别电话后便不由分说赶着夜色从神奈川到了千叶。


几个月前还摆着磁带驱动,塞得满满的书橱已经被完全搬空。

忧伤与落寞不可避免地一起涌来,即使想强颜欢笑打趣说小卷的秘密果然多,也防不及心脏一阵撕裂性的抽痛夹带着眼眶打转的泪水,奔溃,直下。

因为害怕心爱的小卷会跟着难受,东堂几乎反射性地扳过卷岛的肩膀,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埋在对方胸口。泪水被棉质的黄绿条纹衫迅速吸收,随即留下一个深色的圆形印痕。


“哈哈,刚刚跑得有点厉害,汗也出得有些过分,抱歉弄湿小卷的衣服了.....”


当时卷岛只是看了看依旧紧紧环绕在腰上的手,然后不动声色地摘下东堂水色的发箍,又给他稍微顺了顺头发。


告白,拥吻,成为恋人,却不得不面对暂别的结局。


即使再悲伤凝噎,也不得不收拾心情重新出发。

更何况如果还有未来,他和他将能成为合法的同性伴侣,成为能够被法律赋予相守一生权利的人。

扭过头去看了看一脸幸福搂着自己身体的东堂,又看见他从被褥中伸出了手,然后把五指张开随即使劲地握成拳状。


”决定了。“


”我要加入车队出道,目标是世界级的爬坡冠军。“


东堂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从神奈川走向了世界的舞台。

期间艰苦卓绝的训练与拼尽体力的赛程,茕茕孑立而踽踽独行。

并不是看到山岳就会心神振奋,只是在坚持不住快要倒下的时候想着自己最喜欢的小卷就在前方,便也咬着牙微笑着继续征服一座又一座的高峰。


在卷岛获得硕士学位的时候,东堂成功转入了法国的自行车车队。

印象中两人见面的机会也是在那之后突飞猛进起来。

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度过假,爱琴海的蓝,米哈斯的白,看威尼斯的贡多拉缓缓入港,听巴黎圣母院的钟声幽幽响起。

东堂每次休假结束后都会习惯性地赖在自己身上不肯走,一边各种小卷不足地嚷嚷着,一边贪婪吸取恋人身上的味道并赋予一个又一个黏糊糊的吻。那时的卷岛就明白,东堂在平时一定承载了许多他所不知道的孤独与无奈。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再做些什么让他能安心下来呢?

只是,时间不会回头,他和他终究都什么都没有做。


因此怎样都好。

卷岛只是想要和东堂在一起。

想要亲手照顾他,想要给他最好的医治。想要用自己的声音来坚定他的意志,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他看着他一点一点清醒过来。


即使,等东堂醒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年过半百甚至更老。

即使,等东堂醒来的时候,他会失去所有的记忆成为一名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卷岛不害怕。

就像自行车比赛中那份强行突破的信念一样,一切都准备好了。

拼尽最后一滴血,榨干最后一滴汗,也不会放弃他的尽八。


”经济上我的情况你们也了解,所以不用担心咻...“


”医疗能力上不管怎么说这里也算是全英最好的医院.....“


”最重要的是,无论他变得怎么样,我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没有之一咻....”


“所以,叔叔阿姨,恕我不能同意你们带走尽八....”


或许是这些年在职场打拼练就的风度,也或许是把所有感情沉浸到话语中去的热切,卷岛的目光当仁不让的尖锐却又不可抑制的悲伤。


那份强烈到呼之欲出的压抑气场与恳求声调,震到了所有人。


【4】


”我回来了咻。“


轻轻捻开可调节亮度的暖色壁灯,躺在病床上的恋人依旧如同自己离开时那般安静地沉睡着。


输液已经完成,鉴于康复情况良好也摘下了氧气罩,只是这样的情况已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东堂仍旧不见醒来的迹象。


看了一下这些天来请求哥哥代自己照顾恋人的留言,又看了看查房医生的复诊笔记,发现都没有什么遗漏和异象便松了口气。


未曾想到,多年之后自己居然会为了东堂一遍又一遍不惜化身为话唠来嘱咐哥哥。


”哥哥记得给尽八洗完头发后一定要吹干。“


”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押好被子,虽然是夏天但绝对不要让肚子露出来咻。“


那些曾经在年少时期听到耳朵起茧的话,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同样消失的是一周闹三波的专属手机铃声,以及到英国后每天狂轰滥炸不知休止的邮件。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想到再年轻一点时,自己甚至享受那份无视掉恋人电话的感觉。

就像IH首日之后,卷岛几乎是故意地连续拒接三通电话。用余光撇到那个还穿着队服鬼鬼祟祟从后面潜到总北休息营的男人万般怨念,随即投以憋屈的神情祈求自己能够回头看看他。

自己当时坚定地选择无动于衷,不后悔。

末了放弃用眼神沟通的东堂径直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倏地一下把那张好看的脸往自己身上又贴又蹭,炸毛般闹腾地在耳边嘀咕”你倒是快接啊“。

暗自好笑的自己那时也只是扭过头去,任由他在旁边发出被无视的哀鸣。


如今想想,果真是当时年少,过分的可以。


因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电话,邮件,放肆的自拍。


不论何时何地都会蹭过来的脸颊,喜欢在自己嘴里攻城略地的口舌,以及总是想要更紧致贴合自己的躯体。


都没有了。


仿佛就像天道轮回一般,过去那些被你无视的讯息,被你忽略的声音,以及被你习以为常的撒娇,如今都成为不可奢求的吉光片羽。


有时卷岛会想,当年究竟是错过了多少通东堂的来电。

是否那些满到要让手机系统崩溃的未接提示数目转变为一天又一天的倒计时等待时光,直至数目对应填补终了,苍世才会把他的恋人还回来呢。


一点月光温柔地润泽在东堂脸上,依旧是较好的脸型,精致的五官,只是因为手术而剪短的头发和略显苍白的容颜暗示着那个人已经在病房里躺了很久了。


俯下身子吻上东堂的唇,已经渐渐习惯了的药水和葡萄糖维持液的气息预料之中的扑面而来。

恋人紧闭着嘴,使得卷岛只能留恋于双瓣的吮吻。闭上眼睛都能用舌头勾勒得出来的好看唇线并没有满意得舒展开来,明明知道不可能得到回应,卷岛还是再次用自己同样柔软的嘴唇含带深情地贴合上去。


察觉到双眼开始蒸腾起一层水雾,卷岛不得不停下了嘴上的动作。


”到底怎么做才能吻醒睡美人咻....“


想到今天早晨因为去机场顺路的关系,卷岛时隔一年又一次来到了当年和东堂一起资助过的法兰克福郊区孤儿院。


一张张稚嫩而熟悉的小脸看到卷岛走来,便迅速冲向门口把他们最帅最温柔的绿发哥哥围住。


孩子们三言两语聊得正开心时,其中一个带着发箍的小男孩怯怯地拉了拉卷岛的衣服。


”小卷哥哥.....“


”那个.....东堂哥哥在哪里?上次说好了要给我讲故事的.....“


身边孤儿院的老师一听马上变了脸色,一把拉过扯着卷岛衣衫下摆的孩子,示意不要再说下去了。


孩子毕竟是孩子,还不懂得察言观色这项成为社会人后才熟练掌握的技能。一旦有人提起了,本来还没来得及提起东堂的几个小姑娘便都开始嚷嚷起来。


”小卷哥哥......“

”我们想听东堂哥哥讲睡美人的故事.....“


卷岛只觉得心被人狠狠提了起来,又是楸着又是捏着,闷闷的有些心塞。

随行的助理察觉到老板的脸色又开始变差,赶紧找了个航班快误点的糟糕理由,拉着卷岛逃离了现场。


”尽八.....“


”你知道的,我本来也不怎么擅长应付小孩,所以差点就情绪失控咻.....“


”睡美人这个称呼,实在是太讨厌了.....“


或许是过于劳累导致体力不支,卷岛忽然觉得眼睛酸涩,头也开始沉重起来。


”假如睡美人真的能被吻醒的话,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让你醒过来....“


喃喃细语一番后,卷岛不受意识控制地合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熟练地握起恋人的手,有些失重地靠在病床护架的枕头上,卷岛不久便睡了过去。

赶快醒来吧,尽八。



【5】


伦敦少有的出了太阳。


整个人被久违了的柔和日光晒醒,卷岛舒服得伸展了一下身体便恢复了几秒前还模糊不清的意识。

怜爱地给东堂顺了顺头发,然后一如既往地给了一个甜蜜的早安吻。


”早安,尽八....“


和比起被照顾更喜欢照顾人的东堂不同,卷岛说实话特别不擅长照顾人。

所以在最初零基础学习了医生交代的按摩手法与平时需要注意的复健基础动作后,卷岛往往会愣在一边看着躺在病榻上的恋人入神。

一边发呆一边不禁开始换位思考起来,如果是东堂在照顾自己的话会怎么做?


”最近怎么样小卷,没有受伤或者生病吧?“


”有点担心你,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


”泡澡记得要浸到肩膀,这样才可以有效缓解筋肉痛和疲劳感。“


电话那头不管何时何地都带着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小卷的口气,东堂在远距离恋爱时期更是日日夜夜变本加厉担心刚起步事业的自己。

然而事实上,当时承受高强度的训练备战世界顶级赛事的东堂才更需要关心吧。


回想起这十年来东堂给卷岛的爱,总是带着怎么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激情,有时甚至给卷岛一种沉重的感觉,但并非负担。

人总是孤独而寂寞的,有这样一个人永远带着百分百的热情在你身边陪伴着你,鼓励着你,深爱着你,确是三生有幸。

卷岛曾经也想带着同样的心情去回答这份感情,却始终碍于与生俱来般的交流障碍,很多话不知道怎么表达,很多想法也不知道如何传递。


东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或许只需一个眼神的确定,或是一个小动作的首肯,就能完全理解自己的状态。

但东堂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十年,从初恋到热恋,卷岛明白虽然东堂喜欢把自己的想法表现在脸上,但那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每次出发参加比赛前夕,趁自己睡着时偷偷的亲吻;又或是在一起去看日出时,明明眼前景色如此壮美,却光顾着从后面紧紧抱住自己,然后将脸窝在身后忽视造化秀致而碎碎念个不停。

东堂那时想说的是什么呢?


有些话不说,一辈子或许都传递不到对方的心里。


两个人聚少离多的状态,是彼此工作和赛程忙碌的成果。

虽然之于感情没有影响,但还是错过了很多,也遗忘了很多最重要的小事,最想说的只言片语罢。


所以,那时卷岛才发现是时候要改变自己了。

虽然自言自语不是一贯的风格,但在如此安静的病房里,东堂一定会觉得寂寞吧。


起初卷岛并不知到做完复健后应该和东堂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开口难,于是只好将自己一天的行程认真地播报一遍。

过去隔着一个欧亚大陆恋爱的时候,东堂就似乎最喜欢听他的小卷一天做了点什么。

显然自言自语大法并没有难住卷岛,虽然一开始僵硬地如同报流水账,现在已经达到可以极为自然流畅侃侃而谈的地步了。


在独立浴室里冲淋完毕进行简单的洗漱过后,卷岛开始着手准备帮东堂也做好迎接新一天的清洁工作。


小心翼翼地把东堂抱上轮椅然后推到浴室,适才准备好的热水稍微试了下温度依旧暖暖的很舒服。

一切就绪后卷岛开始给恋人脱衣,这一年来卷岛只有对这件事特别在意决不借手他人。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就像之前东堂在自家温泉店里逼着自己不允许让别人为他擦身擦浴那样没有余地。 

浴缸里的水不多不少正好浸到东堂的肩膀。


“这样才可以有效缓解筋肉痛和疲劳感咻。“


原话奉回后,卷岛在海绵上挤上东堂最喜欢的辣木花浴露,在揉搓出团团泡沫后开始正式的洗浴。轻柔的这边擦擦那边揉揉,及至将泡沫抹到胸口的时候,卷岛隔着质地幼滑的皮肤之下感受到了砰砰跃动的心跳声。想到过去每次相拥而眠的夜里,自己就是听着这样坚实有力的心跳安稳入睡,即使如今他沉睡如斯不再能给自己熟悉的回应,但依旧能感受到这样活着的证明也算是上天的馈赠罢。

卷岛托着东堂的背一点一点将他再次没入热水中清洗泡沫,或许是因为太舒服的原因东堂的脸颊泛出了淡淡的粉红,适才擦洗时因为生理的快感而渐渐有些勃起的欲望也随着泡沫的冲洗殆尽而暴露出来。


“真拿你没办法咻....”


卷岛脱下上衣,又把马尾梳高后便半俯下身子没入热水之中。

在沉睡着的东堂双膝之间,一头漂亮的玉虫色头发还是被热水温柔地浸润了。

情迷意乱地抬起头,又带着撩人的姿势擦拭了嘴角残留的白浊,卷岛安静地注视着沉酣于释放快感的恋人,却终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吻与触摸。 


果然,还是会难过。

即使已经开始习惯。


【6】


窗外的日光依旧明媚而耀眼,如果是平时的话绝对是个骑车爬坡的好日子。

话虽这么说,事实上两个人的爱车早已在地下仓库中积满了灰尘吧。


”哟西,今天的日程就是在早上的输液结束后,推你出门晒晒太阳咻!“


午后,医院自有的小花园安谧而充满生机。

生若夏花,或许夏季才是生命最为绚烂的时刻吧。

在紫藤架下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卷岛调节了轮椅的倾斜度让东堂处于一个舒服的位置躺好,然后在其身后坐了下来。

湖水随着微风吹出一缕一缕涟漪,淡粉色的莲花绽开娇嫩的柔瓣于翠绿的莲叶衬托下显得圣洁高贵。

偶尔还有从不知何处游来的白色金鱼徘徊,也有红色的飞鸟驻足汲水,这不仅让卷岛想到了之前IH集训前金城所谓的祥瑞之兆。


从后面隔着轮椅抱住东堂的身体,卷岛在恋人耳边一边亲昵地厮磨,一边开始描述周围的景色。

虽然说对这样的环境已经很满意,但是如果还有更好的明天,卷岛希望能和东堂再一次坐上彼此最喜欢的伦敦眼。在最高点不仅仅只是交换一个甜蜜激烈的深吻,更要交换一生一世相守相伴的誓言。不再让工作或是比赛或是任何事情成为理由,不再让所谓忙碌所谓劳累所谓辛苦取代人生最重要的大事完成。


”尽八,我好想结婚咻......“


”等你醒来了,我们首先去Register Office登记注册领个证....“


”然后就顺路先去泡巴斯的温泉吧,蜜月的话要不放在马尔代夫或者迪拜咻.....“


”当然还要回一次日本,和你的家人说一下,还有小野田和真波也一直挂念着你.....“


卷岛越说越快,也越讲越兴奋起来。

那些并非触手可得漂浮在云间虚无缥缈的幸福,在他的口气中仿佛只要是所想得到的一切便都能够马上实现。


起初执子之手,却并不知如何与子偕老。

所以选择沉醉于空想,所以选择沉酣于美梦之中。


如若隔世的阳光匀在东堂脸上,掺带青草味香气的夏风拂过他的发梢,柔和了睡颜,安抚了呼吸。

卷岛想,如果东堂这辈子真的就这样以睡美人的姿态和自己一起慢慢变老,五十年后一起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看着花,说着两人私房的悄悄话,看着天空云卷又云舒,其实也并没有特别糟糕吧。


“尽八......”

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从卷岛颤抖的嘴唇发出,然后又一次地吻上了他的睡美人。


咸苦的泪水滴落在紧紧贴合的唇瓣上,卷岛不能再熟悉。

纤长的手指下意识向自己眼眶抹去,却发现,泪水并没有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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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的思念,一点又一滴,化作无意识的浮光与泡沫,潜入深海,于黑暗深处去追寻。


而你终于在无昼无夜的那个地方,恍然知晓为何长夜如此漫漫,也找不到最爱的那个他。


人这一生究竟有多少能让苦痛甘之若饴的甜美?东堂尽八流着泪水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终于再次找回了他生命中的绝对。


“小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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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第一次写东卷好紧张,感觉人物形象后期被我写得有点偏离原著略忧伤。

和本来设想的虐梗完全不一样,写着写着想说果然还是黑暗中透露光线比较好吧,就抛弃了原来的想法,报着流水账写到了最后。

其实正文在分隔符后就算完结了,如果不喜欢OE的话就接受最后一段的HE吧。

于是第一次的东卷希望大家喜欢,也希望得到多多的指教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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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阿渣夕烧 转载了此文字
    HE什么的太棒了!b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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