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烧

それでも海は穏やかに凪いでいた

【蔺苏】随想录

入坑晚,摸鱼记点脑洞。

先来几发有关相拥入眠的妄想好了,大概可以独立成篇?

还望战友们多多赐教!


.1.

 

又是一年寒冬。

 

紧追慢赶把老爷子留下的一堆烂摊子搞定妥,蔺少阁主摸着自己的良心对阁里的众位叔伯玩了把金蝉脱壳,趁着夜黑风高直冲廊州。

 

今年是自己正式接手琅琊阁事务的第一年,也是长苏坐稳这江左盟宗主的元年。虽说身边信得过的好大夫早就已经打包发往了总舵,但这毕竟是那人离开琅琊山后的第一个冬天,到底能不能无惊无险平稳度过,蔺晨觉得如若不是亲自查看一番,单凭黎纲甄平的几封飞鸽传书是万万不能让自己放心的。

 

赶到江左盟的时候已是次日深夜。

蔺晨在周边转了一圈又收拾了几个喽啰,确定一切无恙后才在历代宗主的卧房屋顶落定。想当年,这里也是自己小时候常玩耍打闹的地方。夜深人静揭片青瓦,借点清辉偷窥老爷子和老宗主的密谈,蔺少阁主向来对之乐此不疲。只是这盟里物换星移几度秋,如若此次不是长苏出手夺回主权,也不知这故地何时才得重游。

 

“上面,坏人!”

 

明明还没有动这屋顶一砖一瓦,小没良心的就在下面洞察秋毫喊喊叫叫。紧接着,黎纲的碎碎念便例行惯事开始絮絮叨叨。说什么要搁在平时,飞流是绝不会这样的。既然没有冲出去和夜闯总舵的不速之客打斗,就说明是那位到了——

 

“人在这,说谁呢?”

 

少阁主憋了一肚子的不满从屋檐轻跃落地,随即推门进屋。

关门,脱衣,再换裳,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理所应当地就像吃过晚饭散完步回来的主人。

 

“蔺公子,那可是宗主的衣服,你怎么就直接穿上了?”

 

我这还不是怕夜露寒风的冻着你家大爷?

再说了,长苏还是褐毛怪白毛球的时候,哪天不是穿我衣服过日子的。

拔毒之后的每一身新衣裳,每一次抛头露面的梳妆打扮,还不都是出自于本少爷的灵手妙指?

 

虽然心里是这么嘀咕的,但蔺晨并不愿和黎纲细说。

本来就是心甘情愿的事,道与旁人反而显得生分了私交之情,不妥。

于是少阁主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待到屋内融融暖意绕身良久,才不紧不慢往长苏床边坐下。

 

蔺晨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黎纲手中端着药碗,这个时间点额外增加的药剂,不是滋补就是救命。

于是稍稍给了一个眼神,对方便娓娓道来宗主入冬以后就一直睡不安稳,经常半夜醒来手脚冰凉,辗转反侧难再入眠。各位大夫这一个月来试了好多法子都效用甚微,只有这膏方还稍微有那么点对症的意思。

 

说完,黎纲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片,连着药碗一起递到自己面前,大概是想要求问下具体意见。

 

蔺少阁主大手一摆,江左大夫的招牌是招牌,我琅琊阁的招牌也是招牌。

从今往后,这个时间段就是我蔺晨的治疗时间。我保证把你们宗主伺候得舒舒服服一夜好眠,但条件是你还有甄平童路什么的全都给我老老实实蹲屋外巡逻站岗去。

 

黎纲本能地不服想驳几句,但看到宗主笑意盈盈的模样,便也就无奈闭了口。

的确,蔺公子亲自去办的活儿,哪有一次让人不满意的。

 

送走了江左盟的下属,蔺晨回过头去看窝在长苏床尾的小没良心。

飞流虽说是自家琅琊阁的人,然而一年前让他担当长苏的贴身护卫后,不仅越发吃里扒外,还和自己反目生疏屡次上演长苏争夺战,想来就怪叫人伤心的。

 

“小飞流,你蔺晨哥哥先去内屋洗漱一下,等我回来了就乖乖到自己屋里去睡觉,知道吗?”

 

少年原本平静的神色大变,瞬间转移到那个抢苏哥哥的坏蛋面前,瞪着眼睛嘟着嘴大喊,“不行!打架!”

 

飞流没头没尾的话蔺晨并不是每次都能精准理解,刚想详细问几句,却被梅长苏的一阵轻咳打断。少年急忙赶回床边,认真无比地学着盟里大夫的样子拍抚着苏哥哥的后背,因为画风与氛围的因素,蔺晨一瞬间觉得飞流还真有那么点赡养病父的孝子味道。

 

“苏哥哥没事…”

梅长苏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眼带笑意。

 

“飞流要听蔺晨哥哥的话,今晚就好好去自己屋里休息。”

“有蔺晨哥哥在,苏哥哥很安全,不会有危险的。”

 

飞流偏着脑袋想了想,最终注视着梅长苏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待到蔺晨带着一身沐浴过后的热气重新回到梅长苏床边的时候,少年果然非常自觉地让开了位置,摆弄好了屏风后就不声不响地出了门。

 

梅长苏往里挪了挪位置,蔺晨便小心掀开棉被挤了进去。

拉高被褥将肩膀完全掩进柔软,再细致地掖好被角保证夜不漏风,一件件事情都搞定当后,蔺晨才心安理得地把人顺到了怀里。

 

好吧。

比起几个月前,这人身形又单薄了几分,抱着捂着冰冰凉的叫人冷得直咬牙。

 

“你最近怎么瘦了那么多,连我的内衫都穿得上嘞?”

这倒是病人先告状,还没来得及由着大夫埋怨几句,倒先被对方抓到了先机。

 

“我那还不是…”

 

“是是是,我知道少阁主辛苦。偷偷摸摸连夜溜出来,连换洗衣服都没带一件,这都图些什么嘞?”

 

“我跑断了腿从琅琊山赶过来,还不是给你这个没良心的守着被窝好过冬!”

蔺晨夸张得拧起鼻子露出不满的神色,随即对准梅长苏的鼻尖轻轻点了几下。淡淡的鼻息交错,一时分不清谁是谁,情迷意乱地颇有点调情的意思。少阁主见对方没有丝毫抗拒,索性放开手脚拿出看家门道,上下其手再轻揉慢拈,配合温润的真气汩汩注入体内,丝毫不敢怠慢梅宗主所谓的体寒之苦。

其实蔺晨本不喜热,然而为了让梅长苏能睡个安稳觉,适才把自己泡得热腾腾的,待收了全部水气就准备着往对方身上好好蹭一蹭。作为大夫,蔺晨自己也知道这种人肉导热只是治标不治本,但能让自家病人舒服多一点,怎么都是值得的。

 

“登徒子……”

“看见没外人,连平时装模作样的诊脉都给省了是吧?”

好不容易把人给折腾暖和了,这没良心的一句话就又想把自己丢墙角。

不过蔺晨对梅长苏自然是不会恼的,看着对方神色怡然地伏在自己身上慢慢吐气,登徒子什么的就权当贬义褒用了。

 

“这脉诊着有用吗?”

“梅宗主日夜不歇主持大小事务,半夜里不是被梦魇住,就是被刺客搅醒。要真能一夜睡得安稳,绝对是你手下给你灌了安眠药吧?”

 

梅长苏撇了撇嘴,他自知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位无所不晓的琅琊少阁主,索性伸手顺了把在床头搁着的梳子,侧了个身就去摘蔺晨佩在发间的头饰。

 

“你也累了好几天了,我给你梳个发,就睡了吧。”

蔺晨本想说自己之前没有放下头发就是怕半夜里又会来一拨人偷袭,之前自己在外头收拾的喽啰,飞流没有说清楚的话,不都明摆着梅宗主今夜身边危机四伏吗?到时候披头散发地迎敌,多有损本少阁主英俊潇洒的江湖形象。

 

不过话说回来,最难消受美人恩。

长苏的指尖温温热热拂过发间,配合着木梳酥酥麻麻的顺动,也诚然是让人心生欢喜。

 

“这里是江左盟的地盘,如果这点惊动都要烦劳蔺少阁主亲自出手,长苏这颜面该搁于何处?”

蔺晨嘿然一笑,知道梅长苏看似强调主客之分,实际上还不是体谅自己千里奔波的辛苦。更何况……蔺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了然时下他和长苏正梳着同一个就寝发型,且不说好不好看,这心里就已经是无比的幸福满足了。

 

“那好啊,梅宗主的好意我蔺晨领了。”

“同衾共枕,同袍相依。”

“有我在,保你梅郎夜夜好梦。”

 

 

.2.

 

蔺晨本就没指望能和梅长苏相拥入眠直到终老。

但臆想总还是有的。

至少在长苏重回金陵前的十年里,且暖床被且珍惜吧。

 

只是蔺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被梅宗主御用的侍寝资格到了第六年的关卡,竟后院失火和琅琊阁的自己人打起了暖床大战。

 

飞流素来听长苏的话,一般入寝时间里被吩咐离开后便绝不会去而复返。

只是奈何那年冬夜,房外确实厮杀得厉害。待消停过后,江左盟的众人见屋内蔺公子并无动静,便知宗主无恙。可飞流并不懂大人间的默契,擦干了手上的血就直冲卧房,不亲眼确认苏哥哥安好绝不罢休。

 

少年冲进屋内的时候神色慌张,然而见到那个讨厌的坏蛋不仅和苏哥哥梳着同样的发型,穿着同样的内衫,还窝在一条被子里又揽又抱睡得无比香甜,飞流便瞪大了眼睛,嘴巴也不由自觉地张得老大老大的。

 

少年想到之前盟里的长老告诉自己,如果有人脱了外衣迎上来,就是流氓。

你看那天音楼的张三李四,每次见着宫羽姑娘就想宽衣解带的样子,实在该打。

 

飞流把这点记得很牢。

以至于之后在金陵看望因内监案被杖打养屁股的蒙大统领,少年的第一反应也竟是:这个流氓大叔脱了衣服还在向苏哥哥招手,是流氓,应该起来和自己干上一架。

 

可是时下,蔺晨哥哥自然是不能打的。

少年脑内逻辑混乱,气得只好直跺地板。

 

“你,流氓!”

飞流想冲过去扔开坏蛋抱抱苏哥哥,但想到自己身上寒气未散,又有不少难闻的血腥气,便收了脚步且哼了一声就往内间洗漱去了。

 

少年的个子是一年年不断拔高,可这心智上喜欢黏苏哥哥撒娇的性情却是变本加厉逆生长。

飞流还记得平时坏蛋沐浴完毕收了水汽把自己赶走的模样,于是认认真真地仿效完毕后便也钻进了床里。蔺晨因为想要保护梅长苏所以一直睡在外侧,这下旁边多了个小飞流,一瞬间还真以为自己今后可享左拥右抱的大好时光。只是少阁主还没得意几秒钟,睡在内侧的人却主动越过了自己的身体,一把将少年揽入怀抱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温情好言教导起飞流来。

 

“蔺晨哥哥不是流氓,他是在给苏哥哥治病”,梅长苏一边说着一边还将微热的手包裹住少年的脸颊。飞流向来不会怀疑苏哥哥说的话,再加上苏哥哥手心的温度确实极具安抚作用,也应证了坏蛋治疗效果显著,于是少年便渐渐舒展了眉眼微笑起来。

 

“飞流要乖,这样才是苏哥哥的贴心小棉袄。”

“今晚既然已经安定下来,我们三个人一起睡觉了好不好?”

少年顺从地应了一声,双手紧紧抱住了暖暖的苏哥哥,随即缓缓闭上眼睛。

 

蔺晨的脸早已黑了一大半,冷眼看着这一大一小闹腾了半天,最后还只留给自己一个后背一双小手,简直无情。

蔺少阁主这六年来虽说不是没有从后面抱着梅长苏入睡的经历,但突然加入了个小没良心的前来夺食,心中自然不舒坦。好在那两人不久便呼吸渐缓,蔺晨心中嘿然一笑动起了别的心思。

 

次日清晨,当飞流醒来时,发现自己竟是抱着个枕头睡了一晚。想必是有人趁着自己熟睡,神不知鬼不觉将苏哥哥又抢了回去。

飞流抬头看到罪魁祸首此时睡得一脸陶醉,心中愤懑便想要折腾一番,只是看着苏哥哥依偎在坏蛋怀里睡得正香甜,只好放下爪子默默收手。

 

但这并不表示少年就此善罢甘休。

之后的夜里,飞流再也不轻易乖乖听话回自己房间休息。只要苏哥哥不赶他走,少年就窝在床脚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蔺晨总是义正言辞地教导自家小没良心的,说,飞流既然是苏哥哥的贴身亲卫,那么如果想要保护苏哥哥的话,就不能和蔺晨哥哥一样宽衣解带披发入寝;飞流半夜里出被窝打坏人,起身穿衣的话就会惊动苏哥哥让他睡不好觉;掀被下床的话,飞流也会让睡在中间的苏哥哥吹到凉风;再说了,你头发总是束着,半夜蹭到你苏哥哥下巴多难受呀。

少年自知讲不过坏蛋,只好气鼓鼓地蹲在原地生着闷气。


梅长苏素来疼爱飞流,大概是怕小孩子心生委屈难过,于是给蔺晨梳完头发后便唤了少年过来,一边给他解开束发的头饰,一边重复适才的那一套动作。

 

“今晚飞流可以和苏哥哥一起睡。”

“但是蔺晨哥哥说得对,之后的日子里,想要杀苏哥哥的坏人越来越多。”

“情势平稳的时候,飞流就过来睡;情势危急的时候,飞流不可以胡闹哦。”

 

飞流激动地连续点了好几下头,苏哥哥的每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先前怨念的表情也疏散了好些,待头发梳理完毕后就坐到了梅长苏的床上等待就寝。

 

看来今晚留给自己的只能是个背影了,蔺晨不禁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三个人躺在一张大床上明显有些拥挤,不过这样一来倒确实比往日更暖和了许多。梅长苏睡在中间属重点保护对象,外侧有飞流抱得甚牢,内侧还有蔺晨自背后运用真气护着,睡得自然舒坦。只是躺在内侧的人觉得拥着个后背实属无趣,只好自力更生在对方身上细细摸索。苍天不负有心人,几分钟后登徒子果然找到了一个位置不错的空挡便探手伸入。

梅宗主修长纤细的指尖亲自迎驾,随手一拨便握住了少阁主蠢蠢欲动的四指。蔺晨心下一动,低头轻轻吻上了梅长苏的后颈,灵巧的舌尖还不忘肆意舔弄了几番好偷个香。对方的身体憋得一向挺牢,不过手指间的颤抖倒是意外被抓了个现行。

蔺晨心中大喜,不过鉴于自己向来是见好就收的性情,也知道如若再过分一点,长苏大概真的要生气了。于是少阁主用下颌轻轻顶着对方的肩膀又磨娑亲昵了一会儿,不久便十指相扣悄然入了好梦。

 

.3.

 

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蔺晨是看着梅长苏在萧景睿与言豫津的护送下离开总舵的。

从别后,忆相逢。

这十几年的缱绻好梦终是走到了梦醒时分的尽头。

 

长苏重返金陵后的第一个冬天,实是两人相识以来第一次未得相聚的冬季。

陈法师届时既已顺利入驻三进三出的皇家宅院,自然也就不再是那么好随意出来招摇闲逛的角色了。

 

南楚四季如春,但蔺晨像是没有调整好生物钟一般,后半夜里时常会被由心而起的几丝寒意激醒。

之前自己总对老爷子说,长苏一到冬天身体就越发虚弱,半夜怕冷需要自己捂着,被梦魇住需要自己哄着,再不济突然发急病还要自己悉心护着。

这些话,那时不管当着谁的面,蔺晨都能理直气壮说得理所应当。及至现在真的离了那人数万里路,还一时为形势所困不得相见时,少阁主才发现那些年的骗人借口骗得时间久了,不仅自己全都信了,还幻化成了一种执念。

 

梅长苏是谁?

当年叱咤狼烟击退大渝皇属军的林少帅,挫骨削皮只一息尚存就绝不放弃的铮铮铁骨。哪里需要自己这一山之阁的江湖郎中小心看护方能苟且活命?

此次去金陵虽危险重重,但长苏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范,也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谋略之策。更何况,有晏大夫悉心调理,有飞流贴身护卫,加上吉婶药膳滋补,当无大碍。

 

话虽如此,蔺晨每日闲来无事,还是会用南楚最为信奉的巫术为远在金陵的心上人祈福良久。

入乡随俗,诚心则灵吧。

 

就这样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又是一年冬。

琅琊阁大大小小的事务有诸位叔伯扛着不必忧心,金陵那边几次飞鸽传书也都是传来有惊无险的事宜。南楚这边就更不用多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按计划进行,想来自己不久便可全身而退。

 

可就是在这一片大好情势下,蔺晨近日却几乎夜夜看天明。

琅琊少阁主素来心宽,何曾有过不眠。

江湖漂泊,任凭客栈驿站腥风血雨,还是草屋茅棚滴水漏风,少阁主不挑枕头不认床,天塌下来都照样睡得舒畅。

 

可现如今,每每夜半勉强入睡总会梦到那些年的冬天:自己熟练地翻墙入院,收了寒气暖了身体就想给长苏捂个被窝,然后舒舒服服一起抱着睡个好觉。只是熟门熟路踏入那再熟悉不过的卧房后,眼下出现的却是陌生阴冷的朝廷铁牢。

蔺晨只一眼就看见了他的长苏。

心心念念的人发丝凌乱,脸颊上残留着尘埃。他的唇色灰白,双眼黯淡无光,憋着一口微弱的气息,窝在潮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心中像是被插上了千万把尖刀,痛得蔺晨握紧了拳头不顾一切想冲上前去救人。只是这一步还没迈出,自己便坠入了深不可测的黑洞中去。大脑一阵眩晕,待到完全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尚在南楚偏安一隅。

 

梅长苏的翻案计划蔺晨早就听他推演过无数遍,但人算到底不如天算,就算京中布局得再怎么周全,百密一疏也在所难免。

 

蔺晨本想随着梅长苏一起入京筹谋。

自己能文能武还顶得过十个大夫,这么能干的精英心腹凭什么流放到南楚去?宇文王爷这边虽然是扳倒谢玉的重要关卡,但以琅琊阁的势力派遣一位能干的心腹也妥妥可保成事。

 

可梅长苏连想都不曾细想就拒绝了蔺晨的提议。

 

少阁主自然不服,瞧着身边没人口无遮拦就说,长苏你用童路放心,是不是因为他一家老小都留在你江左盟住着?我爹云游四方行踪不定,连本少阁主都掌控不了,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不要我了呀。

 

“你这是说什么胡话!”

没想到此言一出,梅长苏瞬间变了脸色。与其说是气得脸色发青,倒不如说悲伤心痛的神色更浓重几分。蔺晨平时和梅长苏开玩笑打趣惯了,本以为对方会如往日般一笑而过,却不知会引来那么大动静。

 

“蔺晨你是琅琊阁少阁主,不宜卷入这阴冷诡计中。此番我去金陵杀机四伏,万一你被我连累有所闪失,你让我怎么向老阁主交代?”

 

梅长苏情绪有些激动,眼角有些红。

蔺晨知道是自己说错话,然而一言既出覆水难收,只好垂下眉宇,不再吭声。

 

“你留在我身边,我会分心的。”

梅长苏微凉的手覆上自己的,忽轻忽重的按抚着,也不管蔺晨到底有没有理解自己的心情,于无声中终结了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

  

接到金陵方向的暗报是几日后的事情了。

飞鸽传书中说,长苏被夏江提审去了悬镜司,情势危急。如若宗主此劫难逃,还望少阁主成全,料理后事。

 

蔺晨看完当即焚烧了信条,灰烬扑面,往事如烟。

不到万不得已,金陵方向绝不会有这般说辞。如此看来,这几日的梦境倒像是千里之外的现实隐射。

 

夏江。

蔺晨微微眯起了眼睛,利刃出鞘,杀意奔涌而起。

长苏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就算穷尽一生,届时刀斧胁身,也定要将这个贼臣千刀万剐,身败名裂。

 

只是,长苏。

此生你我还能再见吗?

 

 

.4.

 

都说只要能相聚,自然哪里都好。

 

经历了各种波澜周折,等到蔺晨从南楚跑断了腿前往金陵时,萧景琰已牢牢将这东宫之位攥在了手里。

翻案指日可待,然而梅长苏的身体情况却堪称惨不忍睹。

即使时下并非冬日,即便金陵人多口杂,蔺晨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不避嫌的了,找到合适的机会就挤上床和长苏相拥入眠。

 

飞流入京后变得规矩不少,虽然争夺战仍旧时有发生,但也不像往年那般不依不饶了。

 

梅长苏自然不会告诉蔺晨这两年自己和飞流都很想他。

两个人躺在一个被窝里的时候,飞流睡熟了还会乱动抓在自己背后的小手,大概是无意识想抓蔺晨的内衫拽着,如此才好安心。

 

“等你翻案结束后,我们一家三口就纵情山水。”

“先去霍州抚仙湖品仙露茶,绕到秦大师那儿吃素斋修身养性半个月。然后沿着沱江走,游小灵峡守着几日必能看到佛光。再接着去凤栖沟,我们带飞流去看猴子。对了,顶针婆婆的辣花生你不是最爱吃的吗,走的时候捎上两坛…”

蔺晨亲了亲梅长苏微闭的眼睛,牵着他的手在怀里细细磨挲着,娓娓道来自己在南楚时就想好的未来。

 

“都听你的。”

梅长苏往蔺晨怀里又埋了埋,颈项相交,肢体交缠。

“我把我自己全部托付给你,可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希望每天都可以这般相拥入眠,再习惯一同醒来。

 

只是此时的梅长苏当然没有想到,自己一个月后的决定又有多残忍。

重返梅岭的代价,实是让蔺晨亲手在三月之内杀死深爱了十年的人。

 

梅长苏服下冰续丹的那个夜晚,蔺晨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灌了个酩酊大醉。

军中禁酒,想来之后的三个月里,心中再愁也无以解忧。

 

那个曾经笑着说只愿自己与他同甘,不愿让自己受苦的人悄悄推门而入,放轻了脚步正向自己一步步地走近。

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他的手上捧着一碗醒酒汤,口中碎碎劝着让自己别再喝了,不然第二天又该受头疼欲裂的罪。

 

“林少帅贵为朝廷重臣,草民的这点小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蔺晨冷笑一声,转身背对那人一仰脖,好让烈酒畅然入愁肠。

虽然之前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但看到因药效而变得前所未有神采奕奕的梅长苏时,蔺晨的心再一次疼得无以复加。

 

“林殊和梅长苏都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蔺晨,你当懂我的意思。”

 

“懂你?”

蔺晨醉眼朦胧,幽幽望向月影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十几年前我就知道这金陵城你是迟早要回去的,但我没想到那梅岭你都想要重返再战。”

“亏我第一次到梅岭,望着关山横槊,荒无人烟的景致,还好生感叹这地方如若没有浸染鲜血,倒是很适合私奔。”

“可现如今想来,那里悬崖峭壁又陡坡秃壁的,实在不像私奔之选,倒像是殉情之地。”

蔺晨又斟了一杯,然而这次还没将酒樽送到口边,就被一股强有力的劲道生生挡了下来。那人直直地看着自己,看得眼中波光闪烁,看得世间生无可恋,那么痛苦,那么悲伤。

 

“我要你好好的,我要你必须好好的活着。”

“我想你将来可以活得比老阁主更长久,更潇洒,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蔺晨看着月光下强忍着眼泪几近哽咽的人,不禁回想起那时想要随长苏入京时的争执。当年的打趣,如今的赌气,对方明知只是自己的胡话,却每次都抑制不住地细诉衷情。

 

梅长苏将醒酒药往前推了推,又覆上蔺晨搁在玉樽上的手,轻轻地揉,慢慢的拈,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起伏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我既与君相知,最大的心愿莫过于此……”

“我的身份和立场变了,但我依旧是琅琊阁的梅长苏。”

 

话说到这个地步,大概已经是那个人的极限了。

蔺晨经不住对方深情而哀伤的目光,只好顺手接过解酒汤一饮而尽。总觉得这喝了不知多少回的药剂,今夜异常的苦涩,却也让自己脑内清醒得最为迅速。

 

“长苏,我不会去死的。”

“我还期待着北境稳固后,仗着你的威风让水牛皇帝在那里植一片梅林。每年花开,我就携一壶酒,替你祭拜赤焰忠魂,和你父帅叔伯聊聊萧景琰的大梁中兴,如何?”

 

梅长苏紧张的神色渐渐舒展开来,笑容淡淡地重新浮上面容。温热的手留恋地在自己手背上柔柔蹭了几下,随即转为十指相扣。

 

“这样最好。”

“如此一来,我也能安心回琅琊山长眠了。”

 

少阁主当即认栽。

面对梅长苏的坦诚,蔺晨向来毫无抵抗力。

 

“你有这心,纵是山高路再远,我也定携你回家。”

蔺晨心下一动,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早就准备多年的银制耳饰。

 

“老爷子曾经和林帅约定,在朝赤焰手环威震天下,在野琅琊耳钉名满江湖。”

“只是我琅琊阁不及你林府财大气粗,也只有每任阁主才有这一副耳钉。其中一只刻着我的名字,配于左耳;另一只理应是刻阁主夫人的闺名,配于右耳。”

“梅长苏的名字我是几年前就刻好了。现如今的林少帅,可否屈尊收下这本留给梅宗主的耳钉,余生不离不弃?”

 

这算是琅琊阁的求婚仪式?

梅长苏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于是细细打量了耳钉,又抬头看了看蔺晨,发现那人竟一扫方才颓然醉意,眸中清亮得像是满载了金陵城最美的月色。

留恋红尘十几载的真正原因,不一直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吗?

 

梅长苏觉得脸颊有点烫,想来自己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害羞了。于是忍不住掩袖傻气地笑了一笑,却被眼疾手快的蔺晨拦下抓了个现行。

 

蔺少阁主借着尚未完全解开的酒劲索性撒野到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心上人小心接过耳钉,神色温柔地将银饰移到右耳,随即珍重地扣上了耳骨。

 

“我爹说的没错,你戴这耳钉确实比我还好看。”

蔺少阁主起身吻了吻如今已属于梅长苏的耳饰,脸颊相抵,抵得整颗心都柔软得如一汪春水。

 

“接下来的仪式,少阁主难道不想赶紧办了?”

梅长苏偏了偏侧脸,双唇自然相触,纵享缠绵。

 

“我忍了那么多年,着急有用吗?”

蔺晨自知眼底暗火可以燎原。

春宵苦短本已不想再多事拖沓,但想到这合卺酒长苏尚未饮下,可不成琅琊阁体统。

于是又斟酒两杯,亲手捧到长苏手中去。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接下来的房事可是极耗体力的。”

“长苏,你可有此觉悟?”

 

酒醉未解的沙哑恰到好处地撩动人心。

梅长苏一杯饮尽,只是淡淡在蔺晨耳边细语一句,“趁我现在身体还可以,蔺少阁主今晚当使出浑身解数,助长苏了结此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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