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烧

それでも海は穏やかに凪いでいた

【夏尚】夏也部长的内心独白

·按剧场版的时间轴走

·自割腿肉,私设如山,还望海涵

 


.1.

 

今天是暑假的倒数第二天,也是我留宿在尚家里的最后一夜。

 

我早早地铺好了被褥,抱了个枕头拿了个药盒等待尚回房。他其实从来不会忘记在睡前点眼药水这件事,可我知道他很喜欢由我来给他滴眼药水,你情我愿的互动最美好了。

 

白天的时候有陪尚去医院复诊。当被医生告知尚在国中最后一年都将无缘游泳比赛的时候,我的心头就像被挨了一顿痛击,又疼又压抑。

 

尚听到这样宣判的时候,反而是意外的平静,不,应该说那家伙看上去又严肃又冷静的时候,其实内心是最波澜起伏的。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直接去安慰他说不定还会被强塞一抹勉强的微笑。我虽然爱极了他笑起来的模样,但对于苦笑请允许我郑重地拒绝。

 

医生大概也知道我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重视的莫过于挥洒热血于运动竞技。鉴于每次尚来这边复诊,我都以学校水泳部部长的身份陪同,因此那位看上去十分随和的医生便甩给我一个眼色,大概是想让我好好做做社团主力的思想工作。

 

可我哪里会有给尚做思想工作的本事呀?我就只会被尚做思想工作。

 

不过这一点是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的。

 

我清了清嗓子,按照昨天夜里和枕边人商量好的决意,开始和医生小哥确定手术时间,并且询问了诸多手术前后的注意事项。

 

尚在我和医生交流的期间始终保持沉默,我怕他胡思乱想,于是一边和外人继续说话,一边悄悄牵了内人的手。他其实一向不喜欢我在公众场合造次,可今天却是好好地给出了回应。我逐渐加大了交握在一起的力气,他也随之紧紧地扣入指尖,大有绝不放手的态势。

 

我不禁嘴角上扬,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不明真相的医生怀揣着悲哀的神色看了一眼尚,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们部长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啊,这是闹哪样?!”好在尚足够了解我,用没有被牵的左手向医生摆了摆,示意没有关系。

 

虽然尚从国中一年级开始就经常揪着我的耳朵说“夏也,你什么时候能更靠谱些?!”可是你看,真有事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来质疑我靠谱与否。手术事宜我问得非常详细,在脑内又过了几遍流程确认没有遗漏的问题后,我回头看了眼尚,然后眨了眨眼睛。

 

尚点了点头示意我做得足够好,但还是微笑着补充了一个问题。

 

“医生,如果手术之前我有一定要下水的理由,请问最多能让我游多长时间呢?”

 

我不知道尚为什么会有一定要下水的理由,根据昨晚在床上的协议,就算水泳部面临被强行解散的威胁,也应该是我来扮演那个技压群雄,打倒挑战者与挑衅者的英雄角色呀。

 

“最长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并且严禁跳水之类的剧烈运动!”

 

出了诊室,瞧见走廊里也没有人,我便大大方方搂着尚的腰,将唇凑到他软软香香的淡紫色发丝,安抚性地亲了几口。

 

他仍旧没有任何平日里惯有的抵抗,反而乖巧地将脑袋埋进我的肩窝中去。

 

我对尚细小的脸部表情特别敏感。看见他悄无声息地拧了眉头,又皱了鼻子,身为男朋友真的好想哄哄他。

 

可是尚估计不会希望我这么对待他。

虽然我的内人总是看上去一副软软很好捏的样子,实际却非常要强,是那种死撑着也不会把自己软弱的一面给外人瞧见的男人。

 

可是我还是好想哄哄他,不是出于可怜,不是出于惋惜,而是因为爱他,想珍惜他。

 

我低下头慢慢地索着吻,尚却在我细碎的亲啄中抓住空隙,有些急切地和我交换了一个湿湿的舌吻。

 

感觉自己的心意很好地传达到了呢。

 

“如果......我手术过后还是不能恢复到原来的视力......”

 

尚伏在我的胸口小声说道。

 

“夏也......万一将来再也不能和你一起游泳的话......”

 

我也会很爱很爱你的,不会变心,不会移情。我喜欢的是芹沢尚的全部,又不是喜欢芹沢尚在泳池里又快又美的泳姿。

 

这样直接脱口而出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不过我还是很了解尚的。结合今天大胆和我在公众场合秀恩爱的异象,我觉得他可能有点想太多。

 

“我们之间的羁绊又不仅仅是游泳。”

 

我拥抱了他,利用自己倒三角身材的体格优势,将尚牢牢揽进自己怀里。

 

“我希望你能一直都在我身边。不仅仅是在泳池获胜出水的那一刻,还有每天早上睁开眼睛醒来的第一时间,我都想牵着你的手,和你在一起。”

 

尚窝在我胸口微微笑了,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感受到他柔软的唇部弯成好看的弧度,小心翼翼抵在我心脏的位置蹭了又蹭。

 

嗯,这就对了。

请更多更多地依靠我一点吧。

 

尚很高兴,他轻轻在我唇上又吻了一下,很温情的那种。

 

我知道我的诉衷情达到了效用最大化,他今后应当也不会再有诸如此类的心结了。

 

只是心结打开了,尚也就不再粘我更多一点了,唉。

 

不给牵手不给搂,两个人特别哥们地并肩出了医院。回家路过岩鸢SC的时候,看见两个挺眼熟的男孩子提着手袋和我们背道而驰。

 

“那是岩鸢SC的七濑遥和橘真琴,也是我们学校今年的新生。等开学过后,夏也务必得争取这两个人入部哦。”

 

尚一边对我说着,一边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如果这件事办不好,水泳部和我都会有麻烦。

 

我点了点头,回忆着以前在板东SC参加比赛的时候,似乎有看过那位蓝黑色头发的自由泳:泳姿流畅,速度很快。

 

“郁弥的话......”

 

尚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有些担心地看向我,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没关系的......”

 

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被自己的口气也吓了一跳,那种自然而然的无奈与悲伤,尚那么敏感一定都记在了心上。

 

我的弟弟桐嶋郁弥从小特别依赖我这位大哥,因此直到小学毕业都没有交到什么朋友。两年前,我下定决心要让我的弟弟独立,于是狠下心故意疏远他,并且告诉他,哥哥要“拓宽世界,广交好友”。

 

然后......我就把尚带回了家。

 

郁弥当即翻了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往家外跑。我的弟弟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同我闹脾气了,可尚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一向反应灵敏,几乎是在郁弥摔门的瞬间便随着他一起冲了出去。

 

最后郁弥当然是给我家无所不能的尚给追了回来,甚至到了晚上大家还和和气气地一起吃了晚饭。

 

但我总觉得,郁弥和尚还是不对盘。上周以暑假作业来不及做,和父母申请去‘我最好的朋友兼我班的学霸’芹沢尚留宿一周的时候,郁弥那怨念而愤怒的目光实在是......像是知道了一些哥哥还没准备好开诚布公的重大秘密。

 

啊——好烦躁!!!

 

鉴于脑洞开得又大又生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我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鸟窝。路过街道旁服装店的时候借着玻璃的反光瞅了一眼,嗯,造型和颜色都还挺像的。

 

尚叹了口气,“你也别太自责了......最后一学年,除了水泳部的经理,一年级指导员也由我来担任吧。”

 

担任水泳部的经理是我们昨晚在床上就决定好的,一年级指导员的话......是因为尚担心郁弥,担心我吗?

 

“如果郁弥能加入水泳部的话最好......”尚左手抵着下巴,一边走着一边陷入思考。

 

我知道他挺急于打开我们兄弟间心结,也急于缓解他和小叔子之间的感情,所以也没有说出口:其实只要郁弥在其他社团玩得开心,能够结识到朋友就好......之类的话。

 

“这样!回家后我就去做水泳部的宣传单,到时候夏也去一年级那边走动的时候记得多发一点留个存在感!”

 

尚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是干劲十足的模样,实际上他确实对这件事情非常上心。

 

等到尚把宣传单的样本拿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已经抱着枕头和药盒在床上发呆了一阵子了。

 

尚很认真地问我做得好不好看,我也很认真地对他的排版、选图和内容打了五星好评。尚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见势便将他手中的宣传单在床头放好,然后摆出膝枕专用造型让他快点躺上来。

 

随后不久,我们迎来了国三开学前最后一个和谐的夜晚。

 

 

.2.

 

开学的第一天,真的超级忙。

 

虽然国中三年级的学生不用担任新生的引导工作,可是走在校园里被一脸茫然的学弟学妹主动搭讪,我当然不会像路人一样将他们推给二年级的志愿者。

 

好不容易和新生道别,上楼回教室的时候又被老师逮到拖至楼下搬新教材。等我过去的时候,尚已经在那里清点课本了。一群男生围在他身边待命,我自然也乐呵呵地加入了为尚跑腿的大军。

 

尚是学校的图书委员长,清点教材这种细致的工作由他担任几乎没有人会提出异议。我对班里男生主动出让这份工作心怀感激,毕竟前天晚上和昨天早上的折腾,真让尚强忍着腰酸腿软去搬教材,他不在意我还心疼呢。

 

开学的第一周没有社团活动,我们在教室里也没有理由一直粘着被别人看白戏。好在机会总是可以主动创造的。午休的时候,学校油印室总是人头攒动。我们借着排队复印的理由站在一起小声谈着恋爱,他要印放学后主持图书委员会议的材料,而我则要去印尚前天晚上制作的水泳部宣传单。

 

我其实也挺忙的,作为水泳部的部长会有很多会议和事务需要亲自处理。好在我和他都不是不能容忍片刻分离的人,谈情谈得差不多后,尚便开始关心起了郁弥的情况。

 

我也很担心郁弥的国中首日,早上给一年级做导生的时候还特地留意了周围有没有自家弟弟的存在。我希望他能很快融入新的集体中去,希望每天中午有同龄人拉着他的手邀请他一起吃午餐,希望每天放学都有可爱的男孩子女孩子招呼着他一起去社团玩。在那之前,我始终会在远处默默注视着弟弟:不是时刻准备着去哄他,而是担心万一弟弟被人欺负了,身为哥哥能第一时间把对方压制住,然后加倍奉还。

 

处理好招新准备工作后,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饭点了。郁弥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在餐桌等着我就坐开饭,我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然后对母亲和弟弟抱歉地笑了笑。

 

母亲理所应当地询问了郁弥在国中感觉怎么样,我装作毫不在意地样子继续一口饭一口菜一口汤嚼嚼嚼,实际却是全神贯注地期待着弟弟的答复。

 

郁弥兴致缺缺地回了一句:还不知道,随后又扒了几口饭,借着已经饱了的借口匆匆离席。母亲很担心地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我自然也很难过,可能表情显得有些悲伤,母亲缓过来看向我的时候反而又安慰了我几句,弄得我心情更郁闷了。我不想让母亲担心,只好打起精神一边保持微笑,一边说着些宽慰的话语。

 

啊——如果尚在我身边就好了——

 

陪同母亲收拾完餐具,做完作业洗完澡后,我给尚打了个电话。

 

他在听我说完餐桌上的事情后,回应的语气比我还沮丧。我沉默,他也沉默。我听见话筒中传来细微的弹簧声响,脑补出了尚在床上不开心地转了个身的模样。他也清楚,我今天打电话来不是来和他聊家庭琐事的,而是想请他帮我一起想想应对的办法。

 

“夏也......”

 

尚的声音有点闷,感觉他不是埋进了枕头,就是把被子拉到了头顶。嗯,那些床上的小动作我都很了解。

 

“尽早去你弟弟班级动员七濑同学吧,记得要重点说明你是知道他岩鸢SC背景的......”

 

尚估计已经想到我家弟弟会因为嫉妒七濑遥被我相中,一气之下想要和自由泳小子一较高下赌气加入水泳部的桥段了。

 

我其实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从策略上来说,先去隔壁班级找岩鸢SC的仰泳小子橘真琴,然后再想办法把他们打包入伙的胜率会更大一些。

 

“我今天放学的时候主持了图书委员会议,七濑同学正好也在座......我特别留意了下,觉得他挺好的,虽然看上去漫不经心的,实际却听得非常认真......和你弟弟,在某种程度上应该会挺合得来?”

 

唉,我也好想在座听尚主持会议......而且,我弟弟其实只要打开心结,应该和谁都能合得来的吧。

 

“你觉得他挺好的,那他肯定是挺好的。”

 

尚听到后轻轻笑了一声,他知道我不是在敷衍他,而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但是,夏也是最好的。”

 

我对尚这样简单直白的情话很受用,先前心中的郁结也烟消云散得差不多,于是便身心愉悦地对着话筒玩起了电话情趣。

 

如果不是中途父亲回来上楼敲门,让我帮他到车库去搬公司送的几箱水果,我觉得或许今晚,很有可能和尚一起执手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3.

 

第二天早晨的第一节是体育课。先前想着尚这一学年都不能下水游泳,也不用在公共场合脱衣露肉,因此晚上也就越发肆无忌惮地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留了不少吻痕。

 

当时两个人在床上都情迷意乱的,完全忘了还有体育课的更衣室这个问题,因此看到尚一脸尴尬在角落磨叽的样子,我也不由压力山大起来。

 

桐岛家的男人向来都是很有责任感的,虽然尚自己应该也能解决这个问题,但作为始作俑者,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管。

 

男生更衣室里向来热衷于比来比去那几个部位,站在离我不远处的那位哥们正得瑟着暑假去秋田集训出来的肌肉。如果是平时的话,我完全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可今天情况特殊,我自然不能免俗。

 

光着膀子和一部分男生一道走过去看那位哥们引以为豪的肌肉,然后意料之中地把更衣室所有男生的目光全都吸引到自己的腹肌上。日积月累实打实练出来的肌肉总是比速成的看上去要更漂亮些,更何况暑假里和尚坦诚相待的时间更长,自然会对自己身材的要求更为苛刻一些。

 

“夏也,Real Man!”

 

我对这种赞美向来也没太大兴趣,我在意的只是尚有没有趁着这一片混乱换好衣服。

 

用余光往尚所在的角落瞥了又瞥,他果然非常领情地迅速更衣完毕,只是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微妙,甚至还有些赌气地转身和旁边的那位哥们搭话。

 

我见好就收,驱散了周边的围观者后,看着尚的背影也迅速换好了运动装。嗯,不得不承认,尚的背影之所以那么好看,一定是我反反复复用各种方式确认过那白色T恤下得背肌有多漂亮。

 

国中三年级的体育课挺轻松的,绕操场跑完五圈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大概是更衣室里的肌肉比试夺了冠,今天跑道上针对我的竞争感有点强烈。我当然不会自大到会觉得能跑赢田径社团的那群哥们,而且如果真的接了谁谁谁的战书,严禁激烈竞技运动的尚也不会坐视不理。

 

最后,我理所应当地陪着尚混迹在队伍中游跑完了全程。其实我可以跑得更快,而且去年我就是凭借着自己在田径场上的英姿与速度吸引了大批学弟学妹,然后将他们一起打包带进了水泳部。可是今年招新的主力是二年级呀,我的任务只是尚给布置的招揽七濑遥和橘真琴,所以时下就开启省电模式好了。

 

自由活动开始前,我和尚漫步在樱花飞舞的操场上,气氛还挺浪漫的。我接着昨晚没有说完的话,和尚聊了一会儿午后攻略岩鸢SC学弟的计划,只是还没说几句就被走过路过的水泳部同级生搭了话。

 

“夏也——你弟弟好像正一脸寂寞地在楼上看你哦!”

 

尚现在视觉有恙,体育课也没有戴眼镜。我的视线在下了跑道后就一直在尚身上转,自然也没有留意教学楼那边的动向。

 

说完全不想看看弟弟肯定是假话,但我好歹还是故作冷漠没有转头看。结果尚却比我还沉不住气,直接就按着部员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他既然选择暴露,我也就不装什么不好意思了。只是等我们找到郁弥所在班级窗口的时候,只有七濑遥若有所思地站在那边了。

 

“呐——真琴加入篮球社好不好!”

 

一头粉毛的少年正紧追不舍着我的待攻略社员,他的碎碎念功力非常深厚,娓娓道来篮球社好处的时候不得不承认挺有煽动力的。

 

橘真琴好像是有那么点心动的样子,尚用拳头轻轻推了推我的臂膀,我却摇摇头笃定着仰泳小子不会轻易松口。

 

话虽如此,第二天午休抽空把橘同学邀出教室聊聊的时候,我还是有些紧张的。虽然他非常在意七濑同学的看法,以至于我这个路人都能从他眼神中发现些端倪,但七濑同学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这份心意。

 

尚交给我的任务是两个人都要入部,缺少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不算完成任务。于是,我振作起精神,诚挚而热情地卖起了水泳部的安利。

 

橘真琴的眼睛很快被我说得闪起了憧憬的目光,如此直白的神色让我肯定他确确实实是喜欢游泳的。

橘真琴的眼睛又很快在我拿出入部申请书的时候暗淡了下来,如此看似意外却是必然的神色让我当机立断怂恿这位少年:不要犹豫了,是时候去找你的SC好伙伴七濑同学谈谈了。

 

走到隔壁班的时候,我第一个听到的声音还是昨日同尚一起偶遇的那位粉毛篮球小子。他依然锲而不舍地推广着篮球社的好处,好在有位红发少年也斗志昂扬地义务宣传着我们水泳部对他的吸引力。我挺开心的,身为还未入部的一年级就已经有维护社团尊严的自觉,等正式成为社员后就让他做一年级的男子组部长吧。

 

橘真琴在门后唤了声“遥”,蓝黑发色的自由泳小子便慢慢转过头来看向门口。橘真琴又招了招手,七濑同学便什么都没问就抛下同他共餐的伙伴径直向我们走了过来。

 

我从教室后门的门框背后好好地站了出来,先前因为冒昧来访还有些躲躲闪闪的意思,如今我知道最重要的时刻即将来临,便也不怕引起什么骚动大大方方地直视着岩鸢SC的两位潜力选手,并且迎上招牌式笑容。

 

“啊——后门站着的学长好帅呀!!!”

 

“你居然不知道!那是我们学校水泳部的部长呀!他的身材超级好的,男神级别的那种!”

 

骚动如约而至,估计郁弥现在也正悄悄看着我。

 

“有什么事吗,真琴?”

 

这么大个人站在他面前还对他笑,七濑同学能选择直接无视,确实和传说中一样拽。橘同学显然习以为常,随即好好地将我引荐给了他的青梅竹马。

 

我再次直抒胸臆表达了希望两位同学加入水泳部的真挚希望,可七濑同学仍旧兴致缺缺,说话也不带敬语,反而弄得一旁的橘同学又尴尬又不好意思。

 

七濑遥勉强补上了敬语,又添了句对社团没兴趣的真实想法。我对此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两个一年级的人设尚早就已经和我科普过好多次。

 

两个人显然还在选择社团的迷茫期,我觉得希望还是有的,故而放软了语调,对他们说新生入水泳部人数太少了,还希望他们能够帮我个忙。

 

两位学弟果然不好意思推脱我了,橘同学用眼神小心地询问着七濑同学:要不就答应学长吧......可胜利哪有来得那么简单?!

 

“社团活动只是玩乐而已吧。”

 

我没有想到郁弥会单刀直入砸场子,但他是我弟弟,就算他现在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这个人不靠谱,我也无话可说。

 

郁弥在家几乎不怎么说话,可他如今却站在教室的后门口,细数我玩腻了竞技游泳后,投身相亲相爱的社团游戏之恶行。

 

“大哥是笨蛋吗!”

 

他淡淡的语气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含带愤怒的波动。

 

两位待攻略部员一脸惊奇地看了看郁弥,又看了看我。我承认了我是郁弥的亲哥,驳斥了社团活动并不是玩乐的不公正评价,却没有勇气好好面对弟弟的指控。

 

“那还是拜托两位好好考虑入部的事情哦——”

 

然后我一边道别一边往回跑去,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昨天和尚推演的情形几乎全部实现了,从预想的进展来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非常顺利。橘真琴和七濑遥显然已经有了倾向加入水泳部的势头,郁弥也因为我在他们班级的出现主动和同班同学有了第一次交流。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在被郁弥指责的时候,心里果然还是有点难受。

 

笨蛋大哥现在急需尚的治愈,好想暗戳戳抱抱他充一下电。

 

啊......

说起来,尚那天晚上做的水泳部宣传单还没有给那些一年级。要是被尚知道了,一定会被他指责办事不力的。

 

我匆匆忙忙跑到教室,趁尚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偷偷从包里抽出忘了带下楼的宣传单,然后再悄悄潜出教室往刚才的一年级教室冲刺过去。

 

这次,我第一个听到的声音不是粉毛,而是自家的弟弟。郁弥说话的声音非常响,我甚至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情绪那么激动的一面,因而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郁弥说他要加入水泳部,并且要亲自检验这个社团的严谨性。

 

好呀,简直太好了!

笨蛋大哥心里瞬间乐开了花:郁弥终于在陌生的环境中结识到小伙伴了!尚也终于可以大显身手让郁弥好好见识下自己的实力了!

 

很好,这样很好!

我笑呵呵地再次走入他们的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将尚精心制作的宣传单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当然,粉毛是拒绝的。

 

嗯,那真是太遗憾了。

 

然后红发少年强化了粉毛这份遗憾,他一脸激动地告诉我,在场的人除了粉毛全员入社。我在心里把红发少年从头到脚趾都夸了一遍,然后欣然接受了时下生米煮成熟饭的四人份入部申请书。

 

当然,我也没有忘了把尚制作的宣传单交到郁弥手中。

 

“不要半路叫苦哦。”

 

我没有和我弟弟在开玩笑,我最引以为豪的身材其实就是用尚的严厉换来的。

 

“我当然知道!”

 

不,郁弥......你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

 

“那么之后游泳池边见咯~”

 

我心情大好,开开心心跑上楼准备在第一时间告诉尚这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

 

 

 

.4.

 

今天是开学以来的第一次社团活动。

 

全员集合后,我特别引荐了一年级的四位超级新人。

 

尚作为水泳部经理和一年级指导员站在队伍中,他穿着和众人一样的制服,却是唯一一位把拉链拉到锁骨位置的特例。不能和身边那群哥们一样敞着卫衣,露着胸膛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我在周末领取了新生入社的福利,有些少儿不宜的痕迹,是不能给......好吧,不能给站在我身边的顾问老师看见的。

 

如此说来,其实我也算特例吧。那天晚上做完,尚背对着我趴在床上的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更衣室里我为他解围后,他其实是有些不开心的。

 

尚也不是扭捏的人,他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占有欲,不喜欢我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半裸的躯体给路人看,即使那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出此下策。

我当然也没有那种没事就秀身材的特殊癖好,回忆了下那天被一群哥们儿上下打量的视线也觉得有些恶心。换位思考,如果那天被围观的是尚的裸体,我绝对会有想打死那群痴汉的心情。

 

因此,我今天还特地在制服里面加了件黑色小背心,同班的部员走过路过瞥见了甚至面露不解,但很快他就被自己的脑洞说服了:人外有人,总有比夏也更漂亮的腹肌存在于这个校园,夏也一定是被比怕了所以才遮遮掩掩的吧?

 

尚对此忍俊不禁,看到他笑了,我也就放心了。这份心意本来就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他既然开心地接受了,我当然也高兴啦。

新人入部的自我介绍,我特意将话多的和话少的一个隔着一个布置站位。红发少年椎名旭和仰泳小子橘真琴果然不负众望获得了全体部员的好感,自家弟弟虽然有些别扭但好歹还是言简意赅介绍了自己,不过七濑遥就没那么省心了。

 

敬语忘加之后补上倒不是什么问题,可当我提出混合接力项目时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实在是让我有些生气。

我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七濑同学只是太小还不懂一期一会的珍贵,他还不懂那种紧密相连的羁绊感。

 

可他持续嘟囔低语的模样,实在让我看着心痒。我再三向他确认,无论如何都只愿意参加自由泳个人赛吗?他毫不犹豫地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我应了一声,可能神情有些恐怖,语气有些吓人,站得离我比较近的女同学反而先七濑同学一步惊慌失措起来。

 

“七——濑——”

 

我拖长了声线,然后故意给出七濑遥一个危险的眼神。我并没有想拖延时间避免和七濑同学正面对决的想法,我只是想给尚一个暗示,如果这么做不妥,那么他一定会在我夸张的语气中找到切入点,然后不顾一切地阻止我。

 

可是,他没有。

 

气氛尴尬地停留了几秒,我知道我得到了水泳部经理的首肯。

 

围在身边的女部员自觉让开,我甩开了披在身上的制服,然后俯下身子自领口扒下套在身上的背心。七濑遥随即应战,我们一起进入泳池,并将要拿彼此最擅长的自由泳进行对决。

 

橘真琴捡起七濑遥甩在地上的T恤想要来阻止这场对决,我自顾自做着下水前的热身运动,随即理所当然地听见了尚的声音。

 

“我们部长一旦进入这种热血模式,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胡说,我其实还是有好好在听你说话的吧。而且也确实于无声处询问过你的意见。

 

“你就放弃吧。”

 

放弃什么?放弃想拥有我和尚的那种默契感吗?

 

“遥,如果你想要贯彻你的信念,那就来打败我吧。”

 

比试当然不能是纯游泳技能切磋,加点条件的话,彼此的动力也会更足一些。

 

我在起跳台上站稳,随后转过身来,尚果然就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尚,你来发号施令吧。”

 

他笑着回应了我,随即有条不紊地给出了最标准的大赛级发号施令。

 

我在起跳上有着尚独家的训练优势,不过入水后七濑同学很快用自己的泳技弥补了这项不足。说实话,我已经好久没有那么愉快地和别人比试自由泳了,临近折返转身的时候,我甚至还伏在水面上给了我这位小学弟一个微笑。

 

当然,最后的冲刺我是绝不会放水的。因为我知道,在终点处,我的爱人,我的弟弟,他们都在等着我,并且期待着我能够第一个到达终点。

 

触壁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飞快,我听到周围的人群传来惊呼,但我坚信我并没有输。

 

浮出水面,扯开泳镜和泳帽,我喘着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尚已经非常体贴地蹲下身躯,温柔地对我说:是两个人同时到达哦。

 

他的眼神柔柔的,只对着我一个人,也没有去看就在一旁的七濑遥。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遗憾和惋惜,应该说对我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我也知道我游得其实不错,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旗鼓相当是最难决胜负的。

 

我转身面向七濑,直接肯定了他在自由泳上的才能,并且也履行了赛前的诺言:允许他只有自由泳,但鉴于是平手,因此必须参加混合接力。我伸出手,他也礼节性慢慢将手递过来。我一把拍握住了他的掌心,然后放下豪言壮举,下一次赢的人必定是我。他很不服气地使劲回握了我的手,结果大概是被我握得手劲全失,出泳池还得让橘真琴拉他一把。

 

我让看完白戏的全员开始投入到训练中去,然后看到尚一脸迷惑地望着七濑遥和橘真琴。他意识到我正眼巴巴看着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早就准备好的毛巾递给我,然后语焉不详地说了句,“感觉好像被秀了一脸恩爱”。

 

我没有能够跟得上尚的思路,但这并不妨碍我日后决心在外人面前和尚玩花式虐狗的决意。

 

嗯,至于这第一步,就是要把我的内人先隆重介绍给一年级的这些外人。郁弥除外,他也不是外人。

 

一年级全员在我面前站定,我将尚给我的毛巾挂在脖颈上,随即微笑着侧过身体去看尚的脸。感受到我热烈的视线,尚便也温柔地转过脸颊,迎着我的目光同我对视。

 

“芹泽尚,我们部的经理人,同时也担任一年级的指导员,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问他。”

 

大家都给了回应。椎名旭和橘真琴都是好孩子,应答又响亮又充满敬意,这非常好。郁弥虽然不怎么情愿的样子,好歹还是给了面子乖乖地答了一句。七濑遥的话,又开始纠结前辈直呼其名的历史遗留问题了。

 

“你就那么不喜欢被喊名字啊……”

 

刚才尚喊得多好听呀,真是不知足。

 

“但是很遗憾,部员之间都是用名字互相称呼的,这是我们部的宗旨!”

 

当然,你们谁敢直接喊尚不加前辈的敬语,我就……我就让你们再多游1000米。

 

我说的话,一年级还算是听的,除了部长和前辈的身份,估计刚刚和七濑同学的那场比试也让他们知道了我的部分实力……嗯,不是全部实力。

 

尚笑盈盈地和他们解释着直呼其名的好处,在说到可以加深部员之间羁绊的时候,我觉得尚特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郁弥。

 

嗯,加油!

我家弟弟一定会慢慢喜欢上你的。

 

尚既然干劲十足,我也就不用再留在他身边多说什么了。身为水泳部部长,其实乱七八糟的小事还是有一大堆。我轻轻揉了揉尚的肩膀,对他又笑了笑,示意就这么放手去做吧。他点点头,然后用眼神示意我可以放心去忙别的事了。

 

和顾问老师确定了今年的社团经费,又巡视了一圈二年级的练习内容,等到再次下水按规定完成自己训练菜单的时候,尚那边传来了椎名旭的嚷嚷声。

 

水泳部的活动时间也差不多到点了,我让尚先留在我身边,一边吩咐各年级的部长让部员可以冲淋解散了。尚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让一年级换完衣服留一下的请求。

 

“旭,他说他突然不会游自由泳了。”

 

这样的情况倒也是第一次听说。我又问,那他擅长的蝶泳呢?

 

尚对我微微一笑,说他们一年级的四个人在自己的专长上都是可塑之才,好好训练的话绝对前途无量。尤其是遥和郁弥。

 

我还裸着上身,尚担心我着凉,给我擦干了残留在身上的水珠后,顺手就把制服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们两个人向来很享受这样站在夕阳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以前一起游泳的时候讨论泳技总结心得,现在尚不能下水又担任新生指导员,正好可以聊不在彼此身边时发生的琐碎小事。如果此时可以交换一个吻的话,真的有点像工作完了归家后的夫夫餐前闲聊。但那自然是行不通的,先行冲淋完毕的部员零零散散和我们道别,我看人走得差不多才慢悠悠地进澡堂。

 

尚没有下水就没理由去冲淋,大家觉得这挺正常的。嗯,这样很好。虽然不能洗鸳鸯浴有点遗憾,但尚身上的痕迹也由此成为了被保护好的秘密。

 

等到我重新穿上背心披好外套时,男子更衣室里人差不多都散了。除了一年级四人,尚,还有那位同班的部员。旭头上盖了条毛巾,泳裤也没换只缩在角落里,看上去就是一个小可怜。

 

我走过去放柔了声线问他,是真的是不会游了吗?他给了我肯定的回答。

 

就在我和尚面面相觑的时候,郁弥却突然发起了无名之火。我没有理他。之后,尚表示旭可能是因为心理原因导致暂时忘记自由泳的游法,我便接着他的话拍拍小可怜的肩膀,微笑着鼓励旭:没关系的,不久一定能重新找回游泳的感觉。

 

旭在我的安慰下,逐渐恢复了原有的开朗。但郁弥却更生气了,这次他扯了更衣室的箩筐,又摔了更衣室的门,飞奔出去的时候我忍不住还跟了几步。

 

旭走过来有些茫然地问我郁弥怎么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尴尬地苦笑了一下。

 

更衣室里的众人很快发现气氛有些微妙,不过一分钟,大家都非常识时务地和我告了别。

 

尚把更衣室的门给锁上,然后从正面给了我一个拥抱。从郁弥摔门而走到现在,我想了好多:郁弥为什么会生气?等我回家的时候郁弥会不会还在生气?郁弥这样做会不会给他刚结识的小伙伴留下糟糕的印象?

 

我紧紧地回抱住尚,觉得自己还算幸福的,不管怎样,总有世界上最好的尚陪在我身边。

 

可是,我的弟弟身边仍旧空无一人。

 

“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尚揉了揉我的头发,又在我脖颈处落下一个吻。这样的相处模式温情而具有安抚性,我顺势给尚的腰部又捏了捏做昨晚没有做完的按摩,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明天午休的时候,悄悄下楼去看看郁弥的情况吧。”

 

我点点头,然后习惯性拉下尚的水泳部制服拉链,准备和他一起换件衣服回家。

 

.5.

 

结果午休下楼去找郁弥的时候,恰好碰到在楼道跌跌撞撞的七濑遥。

 

他的骨架还没有完全长开,搬着一个大箱子外加几卷海报,眼看就要站不稳摔到楼下去。好在我眼疾手快,一步冲过去稳住了他和他手中的一堆杂物。

 

“呼——好险啊!”

 

我接过了他手中一半以上的东西,又问了他要去哪里,他也不客气直接回答我说要去一楼的储藏室。

 

我和他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有点尴尬。于是问他社团活动感觉如何?

 

他别扭地说了声,一般吧。

我知道,那是他比较满意的说辞。

 

“那就好,如果你说要退部的话,我可就麻烦了。”

 

尚对你期望那么大,我也在游泳竞技上挺看好你的。

 

“郁弥有说过想要离开的话吗?”

 

如果可以的话,请把我家弟弟今天在班级里发生的事情讲给我听听。

 

他当然不会读懂我的内心独白,如实回答了我的问题,又生硬地在最后补了敬语。

 

“为什么……你和郁弥关系不好呢?”

 

我没有想到七濑遥会主动问我这个问题,他一看就是那种话少事少比较冷感的人,但就是刚才那一句,我却觉得他其实还挺在意身边的小伙伴。

 

我说,是因为我疏远了郁弥吧。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说,所以这两年郁弥一直很讨厌我。

 

他想了想,又说其实并非如此。

 

我对这个回答还是比较震惊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但七濑遥并不像是那种会刻意来讨好或者安慰你的人。

 

我们很快就走到了目的地,我把自己手上的东西交还给他,再三确认摆放得稳稳当当后同他告别。

 

“虽然郁弥是个让人头痛的家伙,但今后也麻烦你多关照他……”

 

我和他道了别,一边转身上楼,一边觉得尚的眼光果然很准:这孩子确实挺不错的,看上去挺冷淡,其实对同伴还是关心的。

 

刚没走出几步,他居然又叫住了我。

这次,他向我展示了敬语的正确使用方法。

字正腔圆,完整而规范地向我说了一句带敬语的谢谢。

 

我很高兴,跑上楼去在第一时间和尚分享了时下的心情。

 

尚今天在水泳部制服里加了件灰蓝色的T恤,昨天一起换衣服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均码的卫衣对尚来说有点大。他指导地那么用心,弯腰半蹲的时候,就算被人居高临下看到了吻痕也不会立刻意识到。他觉得我的提议挺对,听话地穿好了打底衫后便和我一起去泳池。

 

今天的社团活动内容其实在时间上还挺紧张的,因为尚不能参赛,所以我需要从三年级的其他部员中选出一位来填补空缺。单人赛还好,但混合接力还是需要大家集合在一起好好练练的。

 

时间并不充裕,但毕竟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回家后郁弥也什么都没说,作为大哥私心还是想去看看弟弟情况的。

 

我和尚一走进一年级的训练区域,旭便元气满满地和我们打招呼,随后而来的遥和真琴也问了好。

 

只有郁弥,一言不发。

 

我其实也不在意郁弥问好不问好,可是尚就站在我身边,我不允许我的弟弟无视尚的存在。

 

所以,我比较严厉地提醒了郁弥要注意礼貌。他也比较给我面子,对我问了好。

 

我看了看一年级众,又问了旭的情况。他说他按照尚的指点努力过了,我觉得这样挺好,本想再说几句,我的三年级部员却已经在那边等我投入训练了。

 

我应了声,然后把一年级的活动内容安心地交给了尚。

 

今天的训练我非常投入,不仅是因为三年级新接力队伍的首次集训,更因为明天将会有个人强项的计时赛。我想游得更快,想要在和七濑遥的比赛中获得胜利。

 

筋疲力尽回到更衣室的时候,正好遇见收拾完毕出门的七濑遥和橘真琴。平时都是仰泳小子主动先一步和我打招呼,时下却是遥先对我告了别,隔了几秒后真琴才缓过神来应了一声。

 

今天应该是‘尚Start’的训练首日吧,学习如何正确起跳会学成如此心神不定的样子吗?还是说真琴本来是抽牌游戏的高手,被尚的惊人技术打击得累感不爱了?不可能的吧。

 

“怎么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我推门而入直接问道。这个时间点,更衣室里当然只有特意留下来陪我的尚了。

 

尚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我进来了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我笑,一边换着外套一边心不在焉答道,“你弟弟是在吃旭的醋,真琴的话是被我戳穿了心事。”

 

我……还是没懂。

吃什么醋?戳穿什么心事?

 

“郁弥看到你那么关照旭,在你走了之后,气得都握紧了拳头”,尚顿了顿,然后有些懊悔地说,“真琴那边,可能我太过于心急了……”

 

尚这样自责的表情实属难见,我上前揽着他的肩膀往怀里靠了靠。心急的理由,我当然知道。再过不久,尚就要住院接受视网膜激光手术了,这意味着在大赛前的一整周,都不会有最好的指导员辅导一年级。

 

“我觉得真琴入部以来游得比较迷茫,观察了几天,觉得他对游泳的喜爱大概是建立在喜欢和遥在一起……”尚抓紧了我的制服下摆,“我问了他,真的是喜欢游泳,还是因为遥…...”

 

我松开了搂着尚的手。

 

尚似乎也预料到了我的举动,他拉开了和我的距离,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更衣柜前。

 

我并不觉得尚突如其来的这一剂猛药是错误的,可是,他们之间真的也存在那样的感情吗,橘真琴真的能熬过那段时间吗?

 

尚本来是合気道的主将,可是岩鸢中学却没有合気道社团。两年前开学的时候,我和旭一样勤奋而热情地和尚说尽了水泳部的好,尚才勉强答应了我一起入社。

他的合気道底子好,反应敏捷,又善于在灵动的水势中及时调整泳姿提高泳技。尚的游法其实和遥有点像,都有一种仿佛要溶入水中般的和谐美感。

可有一天,我却突然发现,尚的泳姿变了。

尚那段时间练习地特别拼命,他本身就是对自己特别严厉的人,再加上日复一日不听劝告地努力练习,泳技突飞猛进到令人畏惧。

 

同级生都赞叹着尚终于将静水深流的内敛转变成汹涌澎湃的激情,可我看着他那样勉强自己,却只觉得心在流血,胸口好闷。

我心平气和地劝过他,故作愤怒地威胁过他,甚至还假装冷漠地疏远过他,可哪项都没有任何作用。

 

直到那天。

那天,无计可施的自己在部活结束后,终于下定决心去请求当时的部长强行禁止尚的魔鬼训练。

可我在拉开男子更衣室的移门前,却听到里面传来了那样的对话。

 

“我确实喜欢游泳,但我更喜欢夏也。”

 

尚,告白了。

尚,告白的对象是我。

 

近一个月淤积在我心头的不爽快瞬间烟消云散。

我推开男子更衣室的大门,一把拉住尚的手,也不去理会部长在后面的呼喊,带着我暗恋已久的对象尽情在岩鸢的海岸线上奔跑。

 

我也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全部!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尚清澈的眼眸中似有泪光在打转,他难得激动地小幅度点了好几下头,然后在我热烈的拥抱中缓缓抬起头,稳稳接住了我人生中落下的第一个吻。

 

“原来,那时部长问了你这样的话……”

我从甜蜜又苦涩的回忆中缓过神来,尚仍旧在更衣柜前一动不动地站着。

 

“嗯,那时我正在瓶颈期,部长说我把感情用在了错误的地方。”

 

尚之前从未和我说过其中细节。

一方面,是我觉得尚可能那时想成为与我实力相当的水泳部ACE;另一方面,是因为不久之后,尚的视力问题便暴露了出来。我无暇顾及。

 

我从背后拥住了他,将他的身体死死压在更衣室的墙壁上,仿佛那一堵冰冷的瓷砖墙是唯一能够支撑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力量。

 

如果我能够早一点先一步告白,如果我能够及时发现尚真正的困惑所在,尚就不会在那个时候独自迷茫地拼命练习,就不会留下眼睛的后遗症。

 

“对不起……”我呢喃。

“对不起……”他细语。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时下能够做的,只有更加深爱怜惜眼前的人。

 

“有你在,真琴在迷茫期里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我把尚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他的肤色本身就很白,开学以来因为部活不用下水直晒,感觉比前一阵又清透了许多。

 

“嗯,我保证会给你带出最强最健康的一年级队伍。”他主动把耳垂挪到我唇边,任君采撷。

 

我满足地用舌尖玩了一会儿,在情动愈演愈烈前及时收口。尚红着脸颊在我怀里喘着气,我心情愉悦地夸了句你真甜,他却笑着反手从包里取出一块黑巧克力。

 

“给你点苦头中和下补充体能。”

 

尚和一年级的小傲娇在一起,果然也变得别扭起来了吗?

 

“夏也,部活辛苦了。”

 

嗯,这才是我家坦诚的尚。

 

我咬下了一块黑巧克力,然后满意地低下头和尚一起分享起来。

 

.6.

 

“旭,不要勉强!”

 

在计时赛前我特地往尚指导的一年级组看了好几眼:真琴游得又乱又累,郁弥在尽力模仿着遥的所有动作,旭仍旧对自由泳处于暂时失忆状态,而遥向来兴致缺缺反而比较正常。

 

但是,遥在和我一起站上起跳台时,我却能感受到他突然爆发的战斗力与热情。

 

我笑着戴上泳镜和泳帽,提出的一决胜负邀约,很快得到了对方的点头示意。

 

这一次,是我赢了。

 

当我从水中缓过神来,迫不及待望向尚的时候,他告诉我,是我以微弱的优势获胜了。

 

我挺开心的,上岸后想和尚一块儿站着分享下喜悦,顺便问了下一年级今天的练习成绩。

 

尚说他们个人强项的数据都不错,但接力上交接问题很大。我当即宣布立刻开始混合接力的计时练习,而他们四个人也当场甩了我脸色。

 

我习惯性扭头去看尚,想说这群小子平时难道也是这样给你难堪的吗?尚安抚性笑了笑,示意我不必在意。

 

可是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在一边围观了全程,等看到计时器上的数据时我简直要怒极反笑了。

 

“太慢了!你们自己说说问题出在哪里?”部长不可能是一直和颜悦色的形象。

 

只有橘真琴这位和交接并无太大关联的好部员说出了四人在交接上有问题的事实。

 

“你们想游接力吗?”尚的语气还是很温柔。

 

七濑遥同学再次重申了自己的个人赛大法好观点,并且得到了郁弥的支持。团队意识最为强烈的旭自然第一个反对,然后不可避免的争吵再次于泳池前回荡。

 

“别吵了,交接不顺利是因为你们都只想着自己。个人赛和接力赛不同,你们全都给我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其中意义!”该严厉的时候,我向来不会含糊。

 

那天,学校里还有一场全体社团部长集合的会议。尚本来是想等我到结束的,但看到失魂落魄的旭独自走出更衣室时,他终究还是不放心,我便也由着他去给部员做心理疏导了。

 

晚上回家后,我坐在餐桌上拟定以提高部员腹肌和背肌的训练菜单。平时这些事情都是尚一手包办的,但临近手术,我实在不想让他太累了。

 

前几项的运动量基本确定,但至于100m和50m的单项训练次数,我改了又改,仍旧没有定下主意:强度既不能太大,却也要制造出临赛的紧张感。

 

“换一下练习的内容怎么样?”

 

郁弥站在一边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不用练习交接棒,只要个人速度提升了,接力赛就能……”

 

郁弥的问题就是出在这里。他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连水泳部里最亲密的伙伴,他都不愿配合,又怎么能交到朋友呢。

 

我说了他几句,无非只是想让他稍微注意下团队。可他却气的快要哭了出来,说着,最先抛下他不管的人是我。

 

郁弥又一次摔门而出,但这次他没有跑远,只是伏在门外小声地哭,像是在期待小时候那样,等到哭累了,大哥就会出来和他道歉示好哄哄抱抱。

 

我心里也很难受,可我对弟弟独立的希冀高于一切,在弟弟能够领会到人际交往的重要性之前,我只能咬咬牙扮演者恶人的角色。

 

屋漏偏逢连绵雨。

 

郁弥回自己房间没多久,尚又给了我沉重的一击。

 

他给我发了邮件,申请第二天下水15分钟指导橘真琴的泳技。

 

真是…….气死我了!!!

 

尚很了解我,如果直接打电话过来,我们必然会发生争执。天色已晚,两家人都已经准备入睡,真的吵起来势必会惊动家长。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后,并不是没有过争执和吵闹,但那基本都是部活训练菜单不合适啦,解数学题方法不对盘啦,这种在图书馆里不影响旁人的撒狗粮情景。可这次却和往日的性质都不同。我那么那么努力地想为他分担解忧,到底为的是什么啊……

 

我很爱惜他的身体,可他却是一副大义凛然无所谓的样子。我想到先前同医生确定手术事宜的那天,他唯一问出的问题是万不得已可以游几分钟,我现在可是郁闷地全明白了。

 

邮件在他那里必然显示了已读,可我却一点都不想回他。之前郁弥的事情也让我心里不爽快,我看了眼邮件界面,尚还是在输入文字的状态。

我瞬间觉得有些生无可恋,我爱尚,我不舍得骂他训他呵斥他。如果他现在就在我身边,我们可以去床上好好谈,可现实情况不允许,我也不想在我现在这种状态下和他谈。

 

我迅速按下了关机按钮,准备睡觉。

 

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的,好在早上被闹铃吵醒的时候,我脑子还算清明没有下意识打开手机。

 

打开手机,就会将尚的消息解锁成已读状态。

 

我就算不想读,尚也会觉得我已读了,这样可不行。

 

尚先前的文字输入状态持续了那么久也没有发出来,想必一定打了好多说服我的措辞。他虽然理科更强一些,但却是语文组长的得意门生,文风以思路清晰、言简意赅而著称,是同级生范文大全里的常客,也是负责校刊文字编辑的图书委员长。

 

好吧,其实除了想夸夸我家尚,就是想说尚一旦对我发起文字攻击,我都不用回复就知道自己肯定输了。

 

这样一想,我的起床气又加重了几分。

 

我满脸怨气出门的时候,郁弥才刚刚起床,我和他道了早安,他也不理我。

 

提前一小时到教室的时候,果然大家都还没有来。我把书包扔在后座哥们的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自己桌上闭目养神。

 

才睡了没几分钟,后门便有了声响。我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来了。

 

“我希望队长不要翘掉练习。”

 

不然呢,要我一大早去看你下水教别的男人游泳吗?

 

“你好吵……”

 

我不想理他。

 

“既然这么消沉,就别故意冷淡对人。”

 

他说的是谁?在说郁弥的事吗?

 

“夏也消沉的原因我当然知道。”

 

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和我弟弟一起来烦我啦!

 

“你真吵……没事的,这样就好。”

 

前一句是说给尚听的,后一句却是在说郁弥。

 

他走近我,靠近我,然后像只猫一样轻盈地抬起身子坐到我的桌上。

 

这算是诱惑吗?

 

“不然的话,他只会一直跟在我身后……”

 

还是接着之前郁弥的事说吧,我不想和尚那么快谈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旭……怎么样了?”

 

我记得尚昨天追过去给他心理疏导了。

 

尚对他挺有信心的,有理有据和我分析了一下,和我想的是一致的。

 

“真琴呢?”

 

我改变主意了,先前分析旭花了点时间,我不能保证最后聊真琴的时候,会不会有外人进来看我们俩的白戏。所以,我准备主动出击。

 

“他很迷茫,但我相信当他走出来的时候会变得很强。”

 

“…….”

 

这就没有了?不和我说说你今天到底准不准备把15分钟下水时间给他吗?我的手机可是到现在都不敢开机,未读啊!

 

“遥,呢……”

 

他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想勉强他。或者说,他真的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和我说,他一定要下水指导,我也拿他没有办法。与其坐在教室里捂心口,还不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遥是天才,他的流线型身材非常少见,但是一到接力就会变得很僵硬,要是再多注意下周围的人就好了。”

 

尚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看得我后脑勺不由自主泛起灼热感。搞什么呀,明明我现在趴在桌上,只看得到课桌椅好吗!

 

“和郁弥一样呢……”

 

我缓缓转过头,默默注视着他。

 

“郁弥他怎么样……”

 

尚说我弟弟知道最省力的游泳方法,就算是长距离的游程速度也不会降下来。

 

尚的评价一向很中肯,我相信尚,也相信我的弟弟。我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感觉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真厉害啊,我的弟弟……”

 

我转过头,重新将脸埋回我的手臂。

 

“他会更快的,郁弥。”

 

我当然知道。

并且,我和尚都知道,总有一天,我的弟弟将超越我。

 

“拜托你了。”

 

尚温柔地应答了我,随即起身准备离开。我还是不开心,把头埋得更深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进展全无,合着我这么早到学校只是听了他的一年级教学报告。

 

“夏也……”

 

他语气淡淡的,好像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就站在我身旁,却是一副随时准备要走的样子。我有些赌气,还是不想理他。

 

“我爱你……”

 

“……”

 

尚俯下身子在我的发心落下一个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吻激得全身电流乱窜,等到缓过来的时候,尚已经走远了。

 

我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点开启动按钮后并没有预想中那样收到邮件轰炸。

 

尚只发了两封邮件,语言精简,直击人心。

 

他说:夏也,请相信我。

他说:夏也,我爱你。

 

有点想撕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的自己。

 

 

.7.

 

今天的部活是和佐野中学的练习比赛。

 

昨天完成自己制定的腹肌和背肌强化菜单后,我有去一年级那里看过情况。尚衣服穿得好好地在给他们计时,制服里甚至还加了件打底T恤。一年级的状况依旧不容乐观,我知道他们都还在迷茫期,这个时候说再多他们也听不进去。郁弥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都塞着耳机,我本来想和他说的话也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们游得当然惨不忍睹,连佐野SC那个有名的ACE都看不下去了。

 

临走的时候,我让尚和我与顾问老师站在一起,集合了全体部员并逐一点评鼓励。一年级最后当然还是要留一下的,该说的难听的话也还是要由我这个坏部长说出口的。

 

“就凭你们现在的水准,游多少次都妥妥输给佐野中学,对方的团体性比你们好多了。”

 

尚同意我的观点,但他的口吻显然要温柔许多。

 

我接着他的话,告诉一年级回去后要全力训练到记录会,毕竟从个人能力上来看,我们的优势更大一些。

 

一年级生听到我难得直言不讳的称赞后,全员露出吃惊而欣喜的神色。

 

我笑了笑,和同样微笑着的尚一起离开。

不过走到一年级看不到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我就笑不出来了。

 

明天放学过后,尚就要住院进行手术了。

 

我小心把他抱进怀里,压低了声音和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我在,别担心。

他向来很喜欢我这样的说话方式,我也觉得这样挺深情也挺煽情的。

 

尚需要动手术这件事并没有和他家人说过,他有自己的考虑,我也不是不能猜到其中一二。从入院到出院,他整整一周都需要在病房里静养,搪塞家长不能回家的理由便是水泳部临战集训需要合宿。

 

既然伪造合宿的假象不可避免,我索性壮了胆子拟定了两周的训练菜单交给岳父岳母过目。

尚的父母工作都挺忙的,对我印象也还行,看到合宿安排后也没有怀疑,索性双双打包行李出差去了。

 

“明天下课后,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的态度很坚决,尚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在我胸口落下一个吻,任性地同意了我明天翘掉部活一小时来陪他办理入院手续。

 

清风徐来,飞花漫舞,我和尚在小道的树荫下抱在一起,享受着温馨的两人世界。一朵粉色的小花落在尚浅紫色的头发上,我舍不得为他轻轻拂去,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怀中人的人比花娇。

 

只是,尚好像没有和我一样沉浸其中。他突然狠狠捏了捏我的腰部,我立刻猛然回头,看到的只是郁弥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和尚的秘密,终于还是被郁弥发现了。

 

回家过后,郁弥果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敲门去喊他出来吃晚饭,得到的只是又沉闷又愤怒的拒绝。

 

尚晚上打电话过来有些着急地询问情况,我们两个人在处理这种事情上都没有经验,商量了半天也想不出最好的对策。

 

我知道尚很难过,毕竟他一直在努力改善和郁弥之间的关系。我们本来的打算是在郁弥交到朋友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我们之间的感情,可现在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郁弥已经出门去学校了。我到了学校后,又因为水泳部经理暂缺的问题去二年级临时开了个小会。等到我上楼回教室的时候,却远远听见了真琴的声音。

 

“下一次接力,绝对要赢!”

 

真琴其实说了很多,但只有这一句是字正腔圆且元气充沛的,我很喜欢这样的气势。

 

“下次一定能赢的。”

 

尚只说了这一句,他拍了拍后辈的肩膀以作鼓励,随即潇洒地挥了挥手离开了。

 

难得看到尚这样高冷又帅气的样子,我心里还挺开心的。但是走上楼,想到尚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入院的事实后,我整个人又不好了。

 

医院的眼科病房里人很少,手续不到几分钟便全部办完。我的一手汉字在班里是公认的好看,拿到名牌的时候,尚自然而然地把纸和笔递到我的手上。

 

写完了名牌后我便将其贴在门口的铁片栏,转身进房的时候,尚已经将透明的花瓶灌好了水。我笑着将先前路上买好的鲜花插进瓶口,然后顺势和尚接了一个吻。

 

稍晚一些的时候,医生会过来给尚做一个术前检查,我觉得医院的病服袖口宽领口大的,再适合不过添几个吻痕增加存在感了。

 

时间还有余裕,尚也知道我不在这里蹭足一个小时,回水泳部也不会安心训练,便也由着我抱着他一起上床折腾了一番。或许是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我心情有些激动,动作幅度一时没控制好,结果硬是重重被床头的隔板撞了一下,疼得眼冒金星的。

 

这一撞也让我撞回了身为水泳部部长的自觉,我稍作收拾便匆匆和尚道了别跑回学校继续训练。

 

只是,我没有想到,等到我回到水泳部的时候……

一年级居然全员翘了练习,而且还是不带假条的那种翘……

 

我揉着脑袋心想算了,真琴都说过绝对要赢了,他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这个代一年级指导员新官上任,其实也还没想好接下来的训练内容。

 

结果,我刚在泳池边拿起笔准备设计训练菜单,这群小子居然就跑了回来。这就有些尴尬了。

 

我僵着表情,因为自己也有点心虚,右眼皮还尴尬地跳了几下。

 

可是他们却齐刷刷地向我90度鞠躬,还整齐划一地大声喊了对不起。

 

我终于找回一点部长的感觉了,装模作样冷着声音说:你们真是胆大包天了,居然还敢偷懒!

 

然后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郁弥率先鞠躬和我道歉,理由经过结果全都老实交代,末了又重复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旭,真琴,遥,每人都或多或少说了几句,诚恳地和我道了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啦!!!

 

和我一样都撞到了头嘛!!!

 

结果好像还真的有人也撞到头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四个人之前经历了什么,不过看着郁弥和他们打成一片的样子,我真心感激这群一年级能那么关照我的弟弟,并且引领着我的弟弟打开了心扉。

 

郁弥甚至在和旭折腾了一番过后,还郑重其事地看着我和我说话。他说,至今为止一直都是看着我的背影在游泳,但他决定不再这样下去了,我当时故作冷漠说的那些话,他已经都能够理解了。

 

郁弥,太好了!

 

我的弟弟终于长大了,终于开始懂得自立了!

 

可我还来不及抒发笨蛋哥哥的深情感言,真琴却已经发现了尚的缺席。

 

看着他一脸惊异地四处张望追寻着尚的身影,我心想这孩子果然有良心,也不枉尚这些日子里那么尽力地指导他。

 

我悄悄瞥了一眼郁弥的神色,他好像也挺关心尚的。仔细想想,我和我弟弟最大的心结已经打开,其实也不用再担心他会对尚有什么过激行为了……吧?

 

我特意正视着真琴的脸,告诉他:尚住院了,他这周将缺席部活,接受激光手术治疗。

 

我想,有真琴这位尚的死忠粉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结果,一年级的四人全都像打了鸡血的痴情粉丝一样,哀嚎了几声过后,就要和我再次请假去探望刚入院不到一小时的尚。

 

不行!你们不能就这么过去!

 

我刚从那里回来,你们不能那么急着过去!病房里都收拾好了吗?垃圾袋扎紧丢出去了吗?那个什么味道全部散掉了吗?

 

我是笨蛋吗?!我为什么不帮尚收拾干净后再离开啊!

 

我板着脸也不是,笑着答应也不是,只好让他们先去写假单给顾问老师签字再说。

 

趁着他们离开片刻,我迅速给尚打了个电话。

 

比起我在这边心急火燎,尚的回应从容又淡定。他为我和郁弥之间的心结被解开感到十分高兴,甚至还特意叮嘱了一会儿要让郁弥把我今天忘记给他带过去的数学笔记捎到病房。

 

好吧,尚既然都那么坦荡,我就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理由了。

 

嗯,就是头上被撞到的包又开始疼了。

 

 

.8.

 

结果,一年级去看尚之后,便一去不复返了。

 

回到家的时候,郁弥难得正在和母亲大声请求着什么。我当然不会脑洞大到:病房里郁弥和尚冰释前嫌,弟弟主动跑到母亲面前请求成全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之类的事情。

 

我大大方方拉开客厅的移门,郁弥时隔两年后再次拉着我的手将我拖到母亲面前。

 

不会吧!还真的是脑补的那样吗!

 

当然不是……

 

遥因为家人不在没人照顾,每天只吃罐头食品过日子,今天看完尚回来的路上居然低血糖晕过去了。真琴、旭和郁弥决定在遥的家人回来前,和各自家长申请与遥同吃同住来照顾他的日常生活。

 

我意识到郁弥可能想让我帮他说几句好话。小时候只要郁弥的请求无效,有我这位大哥作保,情势便会往好的地方发展。只是两年前我故意疏远他后,他便再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或者说他根本不会和父母提出什么请求。

 

可我尚未开口,母亲便微笑着点头答应了郁弥的请求。我也笑了,我想母亲一定和我一样,为郁弥结识到了伙伴,为郁弥开始关注朋友而感到高兴。

 

“我还有一个请求!”

 

可是,郁弥突然又鞠了一个躬。

 

“大哥最好的朋友今天入院要接受手术,可他的父母都去海外出差了,我想在他的父母回国之前把尚前辈接到家里来和大哥一起照顾!”

 

我瞬间被郁弥的心意震惊到目瞪口呆。

 

“今天遥晕睡的时候,我特地问了校医视网膜脱离手术后要注意些什么……大哥笨手笨脚的,又喜欢乱来,前辈到时候行动又不方便,我不太放心……”

 

谢谢你,郁弥。

大哥确实笨手笨脚又喜欢乱来,但我对手术前后的注意事项真的了如指掌,你要相信大哥啊。

 

“尚那孩子,住院了?!”

 

母亲对此也很吃惊,把我责备了一通,说我这个部长做得太不走心,并且决定要在尚出院后针对性地给他做点好吃的补一补。

 

我的母亲,我的弟弟,都是天使。

 

我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我的家人。

 

尚手术的当晚我陪了个夜。

病床足够大,我足够安分。

两个人牵着手睡了一晚,他的眼睛没有不适,我倒是因为不敢乱动起床时有点腰酸背痛。

 

之后的几天,因为临近记录会,我也不能一直陪着尚。好在一年级全员心理障碍已经得到疏解,我这个代一年级指导员在赛前集训的成果也算体面,足够能在事后找尚打赏。

 

一周后,尚按计划出院,然后被母亲和郁弥热情地接到了我的家里。

 

郁弥已经从遥的家里搬回来三天了,他的厨艺意外地进步不少,尚有的时候想去帮忙,也被他义正言辞地请出了厨房。赛前那一夜,母亲和父亲正好一起出去应酬,郁弥知道尚第二天也会和我一起出席去看他的比赛,一个人兴奋地做了三菜二汤。

 

嗯,有给尚端出一人份的红花牛膝汤。

 

郁弥一脸自豪地说,这是校医给他的食谱,对视网膜脱离手术后的病人滋补最有效了。他甚至还一脸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埋怨我什么都不懂。

 

我怎么可能不懂……

 

我这不是怕尚喝了之后,滋补过头,那里不舒服吗……

 

我很不纯洁地看着尚小口小口喝着汤,一阵阵地羞红了脸;我又看了看我家纯洁的弟弟,因为看到尚喝得非常满足的模样,心情大好,喜笑颜开。

 

今晚,有点糟糕啊。

 

入睡前,尚果然那里有点不舒服。术后才过了一周的时间,当然不可以剧烈运动。我让尚平躺着,自己侧过身小心地给他口口手手纾解欲望。

 

郁弥就在隔壁,两个人都不好肆意出声。快到凌晨的时候,父母归家将车开进车库的时候又发出些许声响,差点把正在最好状态的我们惊得同时缴械。

 

不过说实话,这样也挺刺激的,算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吧。

 

第二天早上,我们一家五口一起在餐桌前用了早餐。不得不说,郁弥的药膳从各种层面来讲,效果都很好。我们两口子满面春风地带着郁弥同父母道别,然后一起前往记录会游泳馆。

 

全员集合后,作为部长我理所应当地说了几句赛前鼓劲的话,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很好,我很放心,而尚也在我身边好好的站着,我更开心了。

 

我的部员同我与尚一一告别,送走最后一位部员去候场时,尚用拳头轻轻捶了下我的手臂。

 

一年级的四位混合接力选手一本正经地站在我们面前。

 

“怎么样,感觉还行吗?”

 

他们精神饱满地给了我肯定的回答,从遥的说辞里,我觉得他似乎已经懂得了最初我和尚想要传达给他的队友羁绊感与一期一会的珍贵缘分。

 

“加油哦!”尚温柔地给他们加油。

 

“一定要赢哦!”那我就相对热血一点好了。

 

待到他们四个人信心满满跑远后,尚柔柔地对我说,正是为了见证这一幕,他才那么想做教育担当。

 

嗯,尚的话怎样都好。

不过我还是很怀念那些年和我并肩竞技的尚呀。

好吧,我承认我期待尚作为选手复出早就按捺不住了。

 

“我随后就跟上你。”

他满面和煦地看着远方,用坚定而动情的声音回答了我。

 

我们的一年级混合接力队以绝对优势获得了优胜。

郁弥游得很好,大家游得都很好。在遥率先触璧的那一刻,我勾着尚的肩膀,忍不住搂着他小幅跳了好几下。我们相视一笑,发现彼此都笑弯了眼睛。

 

如果这个时候能接个吻的话就更好了。

 

可惜的是,我非但没能亲到,反而还因为尚口袋里手机的震动的声音,被迫松开了手。

 

尚的父母从海外出差回来了,这意味着,今晚尚将不能和我同床共枕了。

 

明明早上还是一家三口般出门,回家的时候只有我和弟弟两个人了。

 

结果,郁弥也立刻抛弃了我。他要和他的小伙伴们再次聚首于遥的家中,来庆祝他们团队的首次优胜,并且今晚不回家。

 

我不想那么早和尚分开,因此在送他到家前特地饶了圈子,牵着他的手压了马路逛了街。

 

路过眼镜店的时候,我还特别认真地给尚挑选了一副眼镜。

 

那是一副银色的半框眼镜,颜色很衬尚白皙的肤色与浅紫色的头发,样式是经典的时尚款,不管尚是日常的发型,还是扎刘海扎马尾的特殊造型,全都能够Hold住,又帅又萌的那种。

 

把尚送到家的时候,尚的父母恰好正双双在外面的庭院里收拾。他们看见我来了,便向我这两周以来对尚的关照道了谢。

 

我的岳父岳母此次出差的地点是中东,才聊了没几句,手上就被塞满了色彩斑斓的织物,蜂巢,阿胶,蜜枣……看着长辈们诚挚的目光,我觉得我不能误解这份纯洁的善意,于是一边回谢,一边坦然露出了正直的微笑。

 

尚的脸却红得比较可疑,我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顺便还脑补了就这个情形下尚戴上新眼镜的效果。

 

“爸,妈,这两周集训下来我怕耽误学习,所以明天也会晚些回来。”

 

尚的父母点点头,他们知道尚向来有集体活动后泡图书馆的习惯。

 

“嗯,我和尚会在一起看书。现在的中学数学3课本有点难度,我们两个人一起补课效率也高一点。”

 

这句话其实挺真心的,尚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么,以后再见啦——”

“夏也くん——”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觉得今天岩鸢的夕阳与微风格外温柔。

之后的每一天,也希望和尚一起感受这样明媚的好天气。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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