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烧

それでも海は穏やかに凪いでいた

【青黑】步步 (中篇)

【6】流光

 

美濃府。

 

青峰大辉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大字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之前曾想到过黑子的家境,却没有想到比臆想中还要上一个等级。

 

黑子哲也的父亲原来是这里新上任的地方官——美濃守:黑子中助。作为一个常年漂泊在外的流浪者,不由得神思恍惚起来,然后在黑子的带领下走遍了府中的每个角落。看来上任美濃守的痕迹真是一点也都没有留下呐,因为市井中流传着的极度奢华景象在这里连个影都找不到。只知道这里的一花一木,还有小桥与流水的相映点缀,呈现出的朴素与雅致让人觉得清爽极了。

 

“哲,你既然是美濃守大人的长子,为什么出门都不带个护卫?”青峰一边吃着黑子让侍女准备的点心和茶水,一边不解地问道。

 

“嗯怎么说呢?可能是我天生的存在感低,所以往往出门的时候都没有人意识到….”看到青峰一脸这都行的表情,又补充道,“而且我比较喜欢自由行动,如果出于公务而毕恭毕敬跟在我后面的人,我情愿不要的。啊——对了,青峰君等我一下……”

 

等到哲再次回来的时候,青峰发现他手上拿着两把黑金古刀。

 

“父亲虽然是文官,但是因为我从小喜欢剑术与武士道的原因,所以在我束发之时送了这对黑金阴阳宝刀。”

 

青峰恭敬地接过其中的一把,仔细地看了个遍,不由在心中赞叹。低调的寒光,却不掩盖其咄咄逼人的杀气。精细的花纹,却在不张扬的范围内独享奢华。

 

“果然是好刀啊,令尊真是有眼光。”

 

“只可惜我连握着它们都觉得有些困难呢….”黑子无奈地垂了垂头,“青峰君手上拿的这把是黑金阳刀,名作琉。而我手上这把是阴刀,唤作璟。”看到青峰已经兴奋地开始试着挥舞起琉,黑子笑了笑,又说,“我决定了哦,青峰君。”

 

“诶?”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目光重新收回到眼前的人身上。

 

“因为想好了要和青峰君做剑道上的搭档,所以我决定把琉就送给青….”

 

“这怎么行呐,哲!”青峰觉得自己已经受黑子太多的恩惠了,他不想这么无限度地索取下去。

 

“青峰君相信我吗?”

 

“当然……”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做武士的吗?我和青峰君成为搭档后,可是要背对背迎敌的。如果对背后的那方没有信任可是不行的哟。”

 

青峰知道黑子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再推辞就是在摧毁两人刚建立不久的友谊了。

 

或许就是这个时候吧。

那个时候,青峰就下定了决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管变得怎么样,他都要对哲不离不弃,然后一起实现他们的愿望。

 

双手接过黑子捧到自己面前的黑金宝刀,青峰觉得他已经和琉一起做好为哲毫无保留地舍命了。

 

之后的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细水长流起来,黑子中助请来了一批又一批的讲武所剑士为自己的长子和他的朋友指导剑法。美濃守大人知道,自己的长子从本质上来说和自己一样,是文字奇才却非武道中人,倒是他的那位朋友一眼看去竟有些大将风范。

 

之所以不惜银两聘请大批剑士教授,说到底还是因为青峰底子好,领悟能力高。再厉害的的教师不过教授了一月左右,青峰便足以胜筹在握。

 

青峰越强,小哲也会越强。谁让他们是剑道上的搭档呢?黑子中助看了两人近乎一年的学习切磋,得出的就是这个结论。至少,他的长子黑子哲也,再也不是那个提刀都有些勉强的弱冠少年了。或许是青峰那足已笑傲江湖的霸气进攻,才能让小哲收获细致无死角的防守剑术吧。

 

想到这里,黑子中助心中有说不出的安心。但是这种安心又仿佛是一种错觉,小哲越来越强真的好吗?毕竟,自己的老朋友就是强过头先自己一步离去了啊。如果自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时局又卡在这不尴不尬的交点,今天美濃府里坐着的又是谁,没有人会知道。

 

 

又是一天训练结束,青峰简单地冲了个澡便走进黑子的房间稍作休息。黑子的房间并不是很大,却放满了各式书画,那些都是哲自己创作的。

青峰有时会强烈地意识到自己除了在剑道上能和哲特别合得来意外,在琴棋书画、吹弹风雅上,完全就是和搭档处于两个世界。

好在自己虽然对文字天生不敏感,但美的享受还是能够理解的,也因此每当面对黑子吟诗作赋,笛声悠起之时,他会发自内心地赞美着,或是和黑子的弟弟妹妹们一起为哲鼓掌。

 

“哟,哲你也洗完了?”

 

“青峰君,泡在热水里有点久,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了…….呢….”

 

自然而然地迎上去,似乎早有预知般接住一下子软下去的身体,微微的热度和好闻的香气一下子就让青峰有了比冲澡更舒适的感觉。

 

这家伙为了追上自己,每天都拼了命地练习,泡澡又贪图舒适往往拿不好度,真是服了他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青峰把哲横抱到床上,然后开始调制柠檬蜂蜜水给搭档解渴。

 

话说为什么大家都会说哲存在感低呢?哲明明是那么的耀眼,耀眼得整个人都想永远沉沦在他的世界里。青峰一边想着,一遍把调制好的饮料递过去。看着他咕嘟嘟满足地喝着,露出可爱清丽的模样,整个人都有一种被治愈的感觉。

 

看着哲恍惚睡去,忍不住触摸温润的睡颜。好想一辈子和哲这样走下去啊,无关一切地走下去,只要两个人能够在一起。这份感情始于日复一日的剑术练习中,开始只是单纯的喜欢哲认真严谨的行剑风格,但到后来却越来越被更深层的东西所吸引。那是,灵魂。哲虽然常常被各派剑士说成不适合成为武士,但青峰觉得哲却比任何任教过的老师内心更胜真正的武士。

 

从搭档的喜欢到敬仰的倾慕,还不够,还不够啊。哲吸引自己的地方,在这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润物细无声地深入到自己的骨子里,哲的好值得青峰大辉以命相换。

 

这就是爱了吧。虽然青峰有着直言指出的性子,但只有这件事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开不出口让哲知道,怕哲会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恶心,怕别人以攀高枝来定义青峰大辉的爱情,怕……人言可畏。

 

哲在梦中笑了呢,笑得那么开心,一定是做到什么好梦了吧。

 

从击拳起誓那时起,已经不知有多少季节经过。但记忆中,哲总是在自己身旁微笑着的呢。

但是。

神明大人啊,只要是青峰大辉现在或者是未来身上所有的,请都统统都拿去吧。

只求….只求神明大人,把我的哲原原本本地还给我。




点我




【8】急转

 

东方既白。

 

睁开眼,眼前的模样对青峰大辉来说奢华得太过陌生。宽敞的房间,精致的摆设,不比美濃府逊色的居所,真的好想让哲也感受一下啊。说真的,赤组绝对是曾经哲心目中最符合武士精神的地方。然而却又不禁苦笑了下,嘛…..现在哲过的日子也不算太糟糕…….比起之前落魄地和自己在临时居住地过着吃不饱睡不暖,担惊受怕穷困潦倒的生活,花魁至少是衣食无忧的吧。

 

然而,自己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想到这里,心又开始抽痛起来。

哲在当年给自己编织了一个自由与爱的巅峰温柔乡后,留下一张两相忘的书信只身投向青楼,透顶的悲伤与愤怒想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把哲从南院这种荒淫之地解救出来的决心从来未曾改变。不管哲愿意不愿意,不管哲是否还爱着他,他都不能让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花柳之地永久禁闭。

 

不知哲所踪的日日夜夜,青峰总会做一些让自己惊出一声冷汗的噩魇。梦境里的哲就在自己的眼前,白净的身体上附着着几乎要让自己奔溃的痕迹与体液。拔出腰间的黑金宝刀,用尽全力向那些衣冠禽兽挥杀,然结局只是爱刀的饮血不得。

 

梦醒时分,哲的哭泣与呜咽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无数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哲可是武士花魁啊,绝对不可能被那些禽兽侵犯的。这世道上南院虽多,但一定能有青峰大辉找到哲所在之处的一天。

 

但是真的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青峰简直觉得世界都快要塌下了。他的恋人穿着雍容华贵的服饰,画着流光溢彩的妆容,不惜以命相逼挺身护着梦中想要砍杀无数次的嫖客。

这,真的是和自己相恋了那么多年的哲吗?

 

那天被紫原半押带扛地回到居所,心头闷地恨不得一刀结果了自己。要不是那个时候藩主突然传来要赤组夜袭青禾藩的命令,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押过度日如年的生活。成为赤组三番组队长,带着十几个人手在一天之内轻松扫荡了整个青禾藩骚乱之地。

 

只有在杀人的时候,只有在让琉痛快饮血的时候,自己才能忘记悲伤,忘记苦痛,忘记绝望。然而,擦干满是血污的爱刀时,倒映出的却是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仿佛,曾经琉和璟的阴阳相配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们,曾经在这刀光剑影下的誓言与笑脸,被现实与自我摧毁地一片狼藉。哲,如果知道了青禾藩的事情是自己干的话,是不是还会和以前一样以泪洗面,然后告诉我这是不对的……

分明已经是坠入阿鼻地狱的人了,却还期待哲的救赎,真是……..

 

“峰仔——今天要和赤仔一起去见平宗圣一哦。”门口突然传来玩世不恭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紫原那家伙。

 

“知道了……”自从青禾藩一战后,因为自己以一敌百的实力震慑了赤组上下,自然也得到了藩主的赏识。赤司那家伙就更不用说了,本来战功啦治安赏啦就无数,这次一来一定又在藩主家臣中的地位提升了不少吧。权力欲望真是有多重啊?还是说…………

 

难道和自己一样,爱财和喜权都只是表面?

 

一路无话,三人来到昭和殿的时候,藩主正进行着重要谈话,但听到是赤组便大手一挥在侧旁听了。青峰本对政务不感兴趣,但是走进内殿的一瞬间,看到那个发色如火的男子便瞬间瞪大了眼睛。

 

紫原察觉到青峰的细微变化,正想给赤司发出信号,却听到那边的冰室辰也已经在和自己打招呼了。

 

“唔——室仔——”随着紫原一声问候响起,所有的焦点便集中到了赤组。

 

“哦——原来辰也和我的赤组部下相识?啊…..只是和紫原君是童年玩伴吗,那在这里能重逢也算是一桩巧事。”藩主只顾着和洛山藩第一商号当家冰室辰也唠着家常,丝毫没有注意到两边紧张的气氛。“对了,再来介绍一下这位要客….“

 

什么?那个嫖客,那个把哲称为“黑子”的男人居然是自己主君的要客?

 

“火神大我,我的兄弟。”那个前额发迹奇长无比,只露出一只冰紫色眼睛示人的大富商扬着公式化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着,就像那天骚乱打圆场一样,一点都见不得心中所想。

 

“赤司,这次让你们赤组要完成这样一个任务。”平宗君见两边已经熟络了不少便开启了正事。“辰也和大我下个月有一批重要的货物要从洛山运到南郡,还望赤组能够为之保驾护航。”

 

“这是赤组的荣幸。”赤司恭敬地拜了一拜,“除此之外,还请主君吩咐之后的要事。”

 

“果然是我洛山藩家臣之首呐,赤司。货到南郡后,我准备让辰也入驻美濃府。前任美濃守入狱后,政权和商路虽然实际上都已经归入我洛山藩管辖,但南藩这次却不识时局地又派了一个武士出生的实渕玲央上任…..”

 

“所以主君这次想要赤组和上次青禾藩一样,先制造一个转嫁视线的导火索,然后正大光明地干掉实渕玲央,随后把美濃…..不,整个南藩归入洛山藩版图吗?”赤司是笑着在说话的,但是在他身边待得时间最长的紫原却觉得藩主似乎走近了赤司一个不为人知的禁区。是错觉吗?

 

“你明白的,赤司也。”那个男人露出了一丝邪笑,“上一任的美濃守虽然是个文官,但能力倒是比我想象中强很多,听说前些日子被谁保送出狱了…..”听到这里,青峰再也无法掩饰住心中的愤怒和失望,他,什么都明白了。

 

手中的拳头被指甲捏出滴滴猩红的血迹,暴戾的双眼浮上从未有过的凶光。即使知道如果现在冲上去砍了平宗那个混蛋,也并没有多少胜算。毕竟宫殿藏兵无数,眼前的赤司和紫原,甚至那两个嫖客兄弟都有可能以死相护他们的主君。但是………

 

“啊拉——饿了……..”紫原高大的身子一下子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刚想迈出去的步子不得不在瞬间恢复到原样。“赤仔——我能和峰仔出去找点吃的嘛……”

 

一步一趋。在如洪水般汹涌而来的悲愤中,青峰觉得自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该做决定了吧。

 

赤司不久便从昭和殿出来了,他依旧是云淡风轻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出宫殿,来到分叉口的时候,甚至不知善恶地拍了拍冰室的肩膀,“辰也,看来美濃守历任三届的结局都很惨呢……赤司征十郎以赤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让你成为政治牺……”

 

“赤司——”

 

“赤司——”

 

然而,比起青峰的低声质问,那个人显然来得更为直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火神大我用剑指着赤司征十郎,虽然有些颤抖,但是其决心磐石坚定般毋容置疑。

 

“虽然能够杀了你,或者说能和你同归于尽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

 

“如果你真的准备按照平宗那个家伙说的方案去做的话,我现在就要先杀了你。”

 

“我绝对…..绝对不会让黑子家的灭门事件来做挑起战斗的导火索!”

 

【9】刀刃


赤司征十郎就是这样的人。

 

纵然刀刃抵在脖颈,他的口吻依然淡定到优雅。

 

“火神……吗?”赤司眼中的暗流开始涌动,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你的态度让我相当不舒服”,几乎是话音落地的一瞬,一把剪刀刷得不知从何处飞出,直刺对方的面部。

 

“啊——”火神一惊迅速侧身右转以求躲过那目标鲜明的致命一击,听到咚得一声重物落地,几乎是下意识地拂过脸颊,便感觉到一阵刺激的疼痛感。摊开手掌,一抹殷红的血迹刺眼地出现在视线。

 

“你。凭什么用这种命令式的口气和我说话。”收起带有一丝血腥气的剪刀,赤司如鬼魅般的身影伫立在因重心不稳而跌倒在地上的火神大我前方。君临天下般的气场席卷火神大我全身的时候,才让在场的所有人意识到,赤司从小小的武士组织赤组局长到现在洛山藩的首席家臣,必然步步都是惊心动魄的场景。

 

“我现在要奉洛山藩藩主之命去南院见哲也”带着意图不明的口气,赤司带着轻蔑的眼神看了对方最后一眼随后拂尘而去,“火神大我,可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来添乱……”

 

这一切从开头到结尾,仿佛五官的感觉都被掠夺了一空。直到赤司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火神才渐渐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可恶…….”手上的拳头依旧紧紧地攥着。撕心裂肺的怒吼,惊得才聚拢的鸟儿在一瞬间七零八落地散开,只留下一片没有颜色的天空。

 

青峰走上前去拍拍火神大我的肩膀,却不料对方猛然回头,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自己。“我不知道你和黑子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你有你自己的什么决定。但是你这种态度让我很不爽啊,你这家伙真的准备坐视不管吗?你就不怕赤司现在就准备杀了黑子吗?”

 

奋力地挥过拳头,却被青峰的手掌一下子抵住。

 

好痛。巨大的冲击力反作用回来的时候,强烈地不甘心感贯彻了全身。对赤司如此,对这个黑皮也是如此,真是超级不爽啊!

 

“喝啊——”然而就当火神大我挥动拳头准备再次出击时,他却惊讶地发现,青峰大辉的手心布满了深红色的血纹。

 

这…..

 

“我当然怕。”如果没有听错,他竟然听到了青峰大辉在吐出最后一个字时的呜咽。

 

“但是…..”看到那个道上无所不惧的杀人魔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火神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

 

冰室辰也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陷入痛苦无法自拔的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赤组不仅是一个高手如云的武装组织,也是各藩国之间忠勇义的武士精神代表。这些年来,赤组为建立这样的形象,付出了很多努力与代价,才有了如今极大的威信与震慑力。

 

赤司征十郎会忤逆平宗君显然是不可能的。也不是没想过赤司会依仗青峰的力量除去藩主随后借机篡位,但这样一来赤组必然失信于天下,遭来其他藩国的围剿势必在所难免。赤司征十郎,这个向来以小心翼翼杀人著称的魔鬼,野心毋容置疑。

 

难道,他真正想利用的是大我?

 

真是一个步步荆棘的时代。

每做一件事,都要考虑太多太多的前因与后果,不然就是坠入永不得翻身的深渊。虽然商人以利字为先,但如果赤司真的想利用火神大我和黑子哲也之间的羁绊上位,那冰室辰也必然也会不顾一切地将之真面目示众于天下。

 

 

 

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白凤膏。南院的声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淫靡。

 

青峰一跨进南院的玄关,不少浓妆艳抹的游女便喜笑颜开地从中庭的各个方向拥簇而来,有意无意的倾身相靠与挑逗般地裸露酥胸,似乎是在邀请着自己与之一道尽享贪欢。轻轻推开那些可怜又黏人的女人,青峰抬头发现前几天挂在门口的影颦画像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着平宗圣一大名的鲜红字条。

 

“真是没办法啊….本来想着一万两银子总能见到大病初愈后的花魁了,没想到藩主大人抢先出手了啊。”

 

“可不是……还派着赤组的人来打头阵,谁敢动那群又厉害又有地位的走狗啊。”

 

“我呀本来以为是赤组局长看上了花魁,谁知道原来一切幕后都是藩主在闹腾啊。这下可好,如果真被落了籍,我可就再也见不到我的小影间了…….”

 

不动声色地默默走出南院,青峰越发糊涂了。赤司这个人本就城府极深,现在这种局面是按照当时谈好的契约继续帮自己赎回阿哲,还是真的像火神大我说的那样要直取阿哲的命?

 

蹬地而起,如飞燕掠空一般,青峰从南院屋檐一路着瓦不响地全速直逼扬屋的地盘。已经有多久没有重新运起这落地无声的无影轻功了?当年靠着这项功夫,成就了自己大隐隐于市的头号杀手名头。然而,也正是这杀人于无形的内功,使得自己和阿哲的距离越来越远…..

 

“小赤司,那我在门口等着——”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来,一位黄发男子从一间小阁毕恭毕敬地退出。青峰在房梁隐蔽之处定眼望去,那正是赤组的二番队组长黄濑凉太。

 

匿去声息,目送着黄濑步步远去,直至确定没有暴露踪迹后才蜻蜓点水般往闺阁门口落定。其实心中是疑惑的。上一次来这里时,随处可见的花魁贴身保镳都在这回廊里不厌其烦地巡逻走动着,为何今日却不见一人?难道是因为这次赤司成了平宗的特使,还是…….

 

“唔嗯——放——”

 

“赤司你个混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听到里屋哲的声音传来,青峰一脚踢开房门几乎是用旋风般的速度冲向声音的发源地。

 

一片狼藉。

 

地上残破的衣衫和破碎的茶盅…….以及,心中千思万想的人正半裸着上身,被赤司压制在床上不得动弹。常年佩戴不离身的玉佩因为主人的奋力挣扎,而在腰间的位置不断敲击着床边的木质雕花,发出淙淙嗙嗙的声响。

 

“你…..你这….是…..”青峰觉得自己的牙齿已经被愤怒摩得咯咯作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索性抡起拳头直直地往赤司脸上砸去。

 

毫无疑问,赤司自然是轻松躲过。

 

有破绽!青峰抓住赤司右下方因躲闪而留出空挡,在一瞬间突破防线一把抱住床上惊魂未定的恋人,然后迅速扯下自己赤红色的羽织裹了个严严实实。

 

“想说这是在强暴吗?”稳住步伐后,赤司倒是一脸淡定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大辉……我和哲也的谈话还没有结束,请你出去。”那个男人用着不容忤逆的口气一字一顿,如同君王震怒的前夕威吓着。

 

一片静寂。

 

青峰大辉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是一种自己若是真的出了这间屋子,或许一辈子都不能再见到阿哲的透顶恐怖。

 

绝对不要。

 

铛——

 

清脆的金属叩击声在电光火石间砰然响起,弹飞了的剪刀因与刃口的相击而改变轨迹直插床榻。那个男人,果真是翻脸不认人的作风呐。刚才那一招,虽说不上致命,但如果真的是反应慢了一拍,现在必定是重伤在身吧。

 

黑子的脸色本就不好,在这下命悬一线的冲击后更是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因为不知所措而下意识地抱紧恋人,却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一下剧烈颤抖。

 

“青峰君?”

 

轻轻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恋人的答复。然后,黑子哲也看见,自己所爱的那个人毫不犹豫地将刀背指向了对方。

 

“作为一名武士,赤组三番队组长的刀绝对不能染上局长赤司征十郎的血…….”

 

“但是,青峰大辉和这把黑金刀将会矢志不渝地保护阿哲到最后。”

 

“绝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坚定地让黑子想要落泪。


【10】夙愿

 

赤司征十郎是有着天帝之眼的男人。洞察得到过去,也能预见未来的走向。

 

第一次在扬屋中庭见到哲也的时候,只是一眼,他就意识到能够成就自己大业的最后一步,必须要由这个存在感方面极度矛盾的人来完成。明明是万众瞩目让人魂牵梦萦的花魁,却掩盖不住与生俱来的微弱存在感。飘忽与灵动之美吗?果然除了倾城姿容,哲也还真是在那么多方面都是个让人心甘情愿为之沉沦的尤物。

 

其实,就在凉太出门的一瞬间,就已经感受到青峰在房梁上的不安目光。该说的也都已经和哲也说了个清楚,接下来,赤司只想确认两件事情而已……

 

眼下青峰用刀背指着自己,虽然一如既往的寒光逼人却没有一点杀意在里面。故意制造出骚动,想试探自己的三番队组长是否还停留在光凭一时冲动就会大开杀戒的想法,已经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青峰所有情绪的开关果然是哲也。

 

重拾武士道精神也好,变身杀人如麻的恶魔也罢,只要有黑子哲也在身边,青峰是绝对不会乱来的吧。但真是可惜呢,在赤司征十郎的计划中,两人光影剑客的传奇是必然要走到尽头的。

 

谁让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呢。

 

有些时候,你不得不相信这么多的因缘巧合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旦铺下,步步所包含的千丝万缕关系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景。就像黑子哲也身上的那枚兰桂玉佩,那枚自己曾经随身携带了十几个年头的玉环,便是自己想要确认的第二件事。

 

意识到赤司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撕开自己内衫时所聚焦的玉佩身上,黑子一知半解地从腰间解下那块当年与青峰相遇的契机,“我不知道这枚玉佩对赤司君意味着什么,但对我来说这只是家父给我的…….”

 

“那你又知不知道,当年是谁给了黑子中助这枚玉环?”毫不犹豫地插入自己想要问的最后一个问题,青峰觉得此时的赤司眼里满是戏谑。

 

“是……虹村大人赠与父……”明显感觉到哲的双手越发紧紧地抱住了自己,青峰不禁收刀入鞘,转身回抱住恋人。

 

“哦….那哲也对这位虹村大人又是怎么看的呢?”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赤司的态度越发善恶不明起来。

 

虹村晋一,那个武士出生却私通了东三藩做出了违逆南藩主君的美濃守,那个被所有家人划清界限处死后无人收尸的美濃守,也是那个最初赏识黑子中助才能的美濃守。世人从流传的谣言里唾弃其生活的奢靡,武士从武士道精神的层面厌恶其背弃主君的卑鄙。但是黑子并不这么觉得。幼时和虹村大人的接触虽少,但举止投足间感受到的净是太守大人的谦和朴素与肝胆忠义。这块逐渐被人遗忘的禁区,为什么会突然被提起呢?

 

“不说也罢……”金色的眼睛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想听你的抉择,哲也…..”

 

“一切都听从赤司君的安排……”没有犹豫的回答。

 

“赤司….. ”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青峰不寒而栗的预感,诉说着又要再一次失去恋人的不安。“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事情,但请……”

 

“那请你记住这一点,从今天开始,花魁影间就是我的人了。哲也。”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青峰的恳求,赤司整理了一下被黑子方才挣扎时有些揉皱的衣服,然后径直走出闺阁。

 

“你的保镳大概再过一个时辰就能清醒过来。”然后那个鬼魅般捉摸不透的男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就像平日里的普通客人那般,关上了房门后便独自离开。

 

心中有无数疑问与困惑缠绕在心中,青峰扶着黑子的肩侧温柔地爱抚着,又安慰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背脊,“哲其实不必听从赤司的安排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默不作声地将青峰的双手圈入怀中,被岁月磨砺得越发粗糙的肤质与自己光滑细白的皮肤相触摩挲,传递出安定的温度。黑子不想告诉恋人,赤司征十郎一进秋水阁就直奔主题地告诉他,青峰大辉想要一命换一命。手刃让黑子一家家道中落,甚而逼得走投无路的自己坠入南院的苦果缔造者,也就是如今依旧在企图灭门黑子家的幕后黑手,洛山藩藩主平宗圣一。

 

好一个一命换一命。青峰大辉你若是真的这么去做了,那当时黑子哲也又是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呢?为了让恋人实现彼此的夙愿,不再手染血污背负无辜的怨灵,去做真正侠风仗义的武士……自己,才会选择走这样的路啊。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残缺,但是黑子哲也唯独容不得自己的恋人有任何心灵与形体上的伤害。无论是花魁影间,还是浪人黑子哲也,都不会在与平宗同归于尽后落下遗臭万年的骂名。因为,自己从来就不是武士,只是一个背负家仇的愤怒长男罢了。

 

如果说一年前的那次别离,黑子害怕的是自己会在南院不得不被逼迫着做出出卖肉体的事,然后一个人孤独地含恨自行了断。那么现在的恐惧,则是对现在极有可能濒临情绪失控的青峰做出疯狂举动后,依旧留下自己一个人痛心疾首地去收拾恋人灵魂与肉体的毁灭。

 

“请不要去刺杀平宗圣一………”赤红色的羽织衬得黑子白净的肤色略显苍白,平淡地没有起伏的声调在尾音呈现出强烈地颤抖。

 

一定要杀了平宗圣一那混账,在宫殿里自己就已经下定决心对天发誓。青峰甚至已经想好了三天后随赤司出征南郡时提出离队,然后趁着赤组全员出巢洛山府空虚之时,一举剿灭平宗那混账的势力。

“你在说什么呐,哲?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

 

看见恋人的双眼已经泛得通红,青峰知道一定又是赤司那家伙对阿哲说了什么。是在担心自己乱来后,难逃一死吧….

 

“哲,不要怕……”半强迫性地努力舒展开五官,故作轻松地开口说着,结果却是一味的适得其反。

 

哲,有我在。曾经的自己总是这么说的。哲一定是发现了这点吧。

 

看着对方越发湿润的眼眶,青峰觉得自己心里也是苦涩至极。小鸡啄米般吻去恋人脸上的点点泪滴,依旧强颜欢笑,“嘛….我已经和火神那家伙说好了,现在黑子大人、黑子夫人还有弟弟妹妹应该已经在冰室的安排下转移到很安全的地方了。所以不用担心,就算是赤司也不会一时半会儿就找到的……”

 

“青峰君请不要擅自转移话题”,黑子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略含忧伤的鼻音顿了顿又说,“你知道的,我想问的并不只是这些……”扣着恋人的肩膀,将对方牢牢地和自己锁在一起。最熟悉的味道在一瞬间充满了脏腑的时候,黑子甚至感觉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拥抱时的错觉,一种闭上双眼似乎都能触手可及的错觉。

 

“嘛…..那个事情我也拜托火神了。”那一年,两个人的单纯自成一个世界。可惜流年,在爱与誓言播种的季节在转眼间破碎了厮守终生的累累诺言。

 

君不君,亦不可臣不臣。

 

即使能够在刺杀后成功逃脱,赤司一定也会为了赤组的名声把自己这种前三番队组长置于死地的吧。要自己一个人同时应付赤司、绿间、紫原还有黄濑,还真是没有什么胜算在里面呢。要怎么告诉阿哲呢,如果以后自己真的不在了,请和火神大我还有黑子大人他们一起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吧。

 

青峰大辉的夙愿早就不是和黑子哲也做将背后交给对方的武士了,只是想让自己的阿哲干干净净地过着没有惊慌与阴谋的生活。

 

如此期望命运能带你去一段全新的旅程,即使最终能够牵起你的手自由驰骋的人不是自己,也没有关系的……吧?

 

是啊。如果真的可以这样。

 

阿哲,请一定不要回头地往前方的幸福飞奔而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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